125 第 125 章（1 / 1）

第一百二十一章

在俘虏和尸体中都没找到王可，郭嘉的心情就像是浸在冬日的井水里，在人数占优且以逸待劳的情况下他竟让敌人闯了过去，不知张炎会怎么想。虽然并没有存心放水，但若细细追究起来他也不是毫无过错，至少贻误战机这一条是坐死了。再联系起他以前与王可的交情，要说他此番均是无心之过恐怕缺乏说服力。

站在惨淡的夕阳中，郭嘉俯视着交战后的战场，折断的旗帜兵器斜插在土地上，到处是断肢残臂，□□与哭泣在周围萦绕，死亡笼罩四野——这是一场大战后这是必不可少的场面，他见得多了，但却从来没有哪次像此刻这般难受。他已明白自己最初的犹豫不过是妇人之仁。王可若是回到宁州便还能苟延残喘上片刻，可充其量也只是苟延残喘而已。他虽然活着逃了出去，可当初他从宁州带出来的两万人今日有几个活着过了这玉屏山口？他又还能从哪里再建立一支两万人的军队？——宁州归属张炎只是时间问题。王可活着只不过是使得这一时间往后推延，并且给双方带来更大的伤亡罢了——而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再说那侥幸逃得性命的王可魏延二人，一路狂奔出十数里方敢放缓坐骑，沿途收拢了数百残兵，又行了些地头，看着天渐渐黑了，不见有追兵跟来，两人才将悬得老高的心稍稍放了下来。经过一场恶战，又是半日水米未进，众人都饥渴难耐，可粮草早已不知丢在何方了——王可伤处疼得厉害，反倒不觉得十分饿，只是头晕目眩，急于找个地方歇下。魏延看看手下乱哄哄的士兵，再看看王可一副半死不活的的模样，心里跟油煎似的。

“大人，前面有灯！”恍惚之中，王可听见有人大声喊道。他振作精神抬头望去，果然前方山坳中有几处疏落的灯光，似是个村庄，估摸着那距离约摸有里许，若不是自己人在高处可能压根注意不到。

不需要任何命令，饿极了的士卒们突然来了劲儿，加快脚步朝灯光的方向而去。王可心里念了声佛，对魏延道：“今夜便在这里歇了吧——且兰也不远，明早再走也来得及。”

“也只能如此了——可是，义父，我们还应尽早赶回越嶲才是。”魏延忧心忡忡地说道。

王可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可眼下他是一步也走不动了，其他的委实管不了。

这乱七八糟的三四百人涌到山坳里，这才发现方才那几处灯光原来是个极小的村子，统共只十余户人家，都是茅草屋。便有人上各家去拍门，村民听得外面嘈杂，只当是土匪——乱兵虽不是土匪，却比土匪还厉害——如何敢开门。饥肠辘辘的士卒自然没什么耐心，拍上两下不见有人答应便抬脚踹门，柴扉竹户哪里经得住丘八爷们的大脚？顷刻之间，所有的茅屋便已门户大开，乱兵们一拥而入，但有能吃的都抢了去。可这小小山村能有多少粮食来喂饱这几百张嘴，找不到食物的士兵便去牵牲口。大多数村民要么逃出了村去，要么躲在一边饮泣，却有几个莽撞的青年在士兵去牵自家牲口时跟他们动起拳脚来。

王可麻木地看着士兵抽出刀来砍向那几个青年，他没有出声阻止——甚至想都没有想过，他只想这场混乱快些结束，让他早点休息。

当第一刀砍下去时，一切就失去控制了——抢劫变成了烧杀虏掠，乱兵的目标已不仅是食物。女人，财物……他们向一切看得入眼的东西伸出了手。王可听着惨叫与嚎哭，丝毫不为所动，他此刻所想的不过是一张床榻，一个郎中。至于良心，那是等到这些需求被满足之后才会考虑的。

劫掠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因为这山村实在太小，没有多少可以供劫掠的人和物。当所有的牲口和女人都被享用时，村子开始平静了下来。魏延扶着王可走进一间相对干净的屋子，吩咐人准备了热水和干净棉布。王可强打起精神处理了自己的伤口，随即一头倒在榻上睡死了。

魏延守了王可一会儿，见没什么异常便放了心。他还未曾吃东西，便踱了出来，屋外有几堆火，架着士兵们从灶房里寻来的锅，正在煮宰杀好的牛。他朝最近的一处走了去，士兵们给他让出一个位置，又从锅里捞了连皮带骨的一大块递过来。

魏延接过肉，吹了吹便咬了一大口，嘴里弥漫着肉香，和着浓浓的血腥味和毛臭味。牛很瘦，没煮熟也没放盐——魏延皱了皱眉，稍有些反胃，可嘴里却立刻咬下了第二口——他很清楚这些牛肉在煮熟之前就会被抢个精光，在这样性命攸关的时刻，他不会挑剔救命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