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第 121 章（1 / 1）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远望山坳之间的荆州军营盘，但见士卒穿梭来去，一片忙碌。明日还要攻城么？郭嘉轻抚着雉堞，冰凉的砖石黑红一片，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荆州乃四战之地，十几年来，这不甚高大的城墙也不知目睹了多少次战斗，沐浴了几家军队的鲜血。此次易手，是否能保持一段相对长久的平静？

城下的敌人已难逃失败的命运，郭嘉面上平静，心里却激动非常——他只是个文士，没有盖世武功，也没有赫赫家世，然而这个乱世给了他扬名天下的机会。四世三公的袁绍如何？勇武无匹的吕布又如何？如今还不都成了冢中枯骨。以智胜，以谋取，这世上比自己更聪明的人怕也不多了，郭嘉暗想。虽然领兵的是张炎，用命的是将士，可一旦战鼓声响，旌旗飘扬，他怎么也止不住心中的热血沸腾，似乎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在战斗——他确实在战斗，用思虑，用心机，用算计。他不是没有野心，可他的野心也就是止于做个张良陈平一般的开国之臣。

想到即将到来的与曹操的短兵相接，郭嘉便有些按捺不住。曹营中有不少他的旧识同乡，其中不乏以智谋著称者，能与高手一斗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在郭嘉眼中，王可从来称不上强敌，他在宁荆扬三州的势力很不稳固，轻而易举便能找到突破之处。

天色渐暗，风中带了一丝凉意。郭嘉抬头，见乌云已层层堆起，天际响起沉闷的雷声——一场暴雨眼看就要降临。他再次扫视了一遍城下的营盘，心中带了几分遗憾，他曾十分珍惜与王可的友谊，可他们已经五年没见过面，三年没通过信，今日的王可已是割据一方的军阀，他记忆中那个重情轻利的蜀郡太守恐怕早已变得面目全非了。他很想见见王可，可若是真的见了面，除了劝对方缴械投降之外他却再找不出什么话可以说了。

雷声渐渐近了，顷刻之间已有稀疏雨滴落下，砸在城墙上形成一小团一小团的深色水痕，郭嘉转身欲离开，迈了两步却停了下来，身形顿了顿又急急转回方才远眺的地方——不对！他猛然意识到，荆州军的举动不正常——或者说荆州军什么举动都没有这不正常：大雨就在须臾之间，驻扎在低洼处的荆州军为何竟不挪营？！难道……

一会儿功夫郭嘉的心思已是转了几转，雨滴渐渐密了，露天里已站不住，他退到城楼遮蔽处又细细想了一回，这才满腹心事地回到张炎行辕，草草用过了晚膳，对着油灯沉吟良久，终于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心中有事，郭嘉睡得很不踏实，稍有动静便惊醒了过来，仔细一听，却是有人在门外走动，紧接着便听到门上轻叩两下。

“何事？”

“太尉请大人前去。”

“什么时辰了？”郭嘉披衣下床，推开门，雨正下得紧，四周一片漆黑。

侍卫垂首答道：“刚交丑时。”

郭嘉皱了皱眉。这么大雨，张延却夤夜间召他，必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而且多半不是好事。正了正衣冠，他接过蓑衣披上，在几名侍卫陪同下走进雨中。

“是奉孝来了么？”郭嘉刚在檐下脱了蓑衣便听屋中问道，他一面答应着一面快步进去，但见屋中灯火通明，已有好几个将领到了。他更觉惊异，不知有什么事让张炎这般兴师动众，正欲开口相问，却听张炎道：“细作来报，白然已献了扬州与曹操！”

屋内顿时响起了惊讶的抽气声，紧接着便是一阵窃窃私语。郭嘉先是一惊，片刻后心下已是了如明镜——原来如此，难怪王可要撤退。

“何时之事？”他忙问道。

“大约四五日前，那白然降曹后封锁南昌城三日，捕杀王可亲信，我军细作一直出不了城，故此消息这时刻才传到！可恨！可恨！”

众人不知张炎是在骂白然还是曹操，抑或是王可，便都没有接茬，唯听甘宁道：“我军浴血奋战，倒便宜了曹操！——却不知这消息可传到荆州军中？”

“王可当然知道，他三天前就知道了！”张炎咬牙道，“他的人倒也真能耐，封了城也能传出消息来。你们以为他这三天在干什么？一鼓作气击溃我们？他还没那么傻！他不过是在迷惑我们，他想跑！”

众人顿时醒悟过来，又是一阵唧唧咋咋的讨论，然后有人道：“明日便可出城迎战，在他们逃跑之前将他们一举击垮。”

张炎冷笑一声，道：“明日只怕就晚了！”

郭嘉犹豫了片刻，方道：“今夜如此雨势，行军甚难啊……”

“逃命哪管下不下雨！”张炎断然道：“传令三军，立刻出城攻击荆州营寨！不得延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