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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五月末,荆州军一改之前谨慎有余的作风,突然向敌军发起大举进攻。先输一阵的张炎不欲硬拼,连续三天后撤了数十里,退守充县。第四天,荆州军好容易安生了下来,待在营中休整不出,不再继续追打张炎的军队。
“你们倒是说说,这王子悦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张炎好容易才得缓口气,形势一片大好的清况下输阵又输势,他委实有几分无可奈何,“以他的能力这样的进攻能坚持多久——这不就停下来了?我看这三天就把他的家当拼得差不多了吧?”说完他朝郭嘉瞅了瞅。
郭嘉摇了摇头,他也不知王可想干什么,从目前形势看,王可唯一的出路就是一面坚守防线,一面与曹操结盟共拒强敌。可是到目前为止曹操并没有做出牵制的举动,反倒是荆州军如同发疯一般的挥戈乱击。不过,仅仅这三天还不足将他们的力量消耗到足够低的程度,在不清楚敌人动机的情况下,此时贸然行动是危险的。
“王可喜用奇兵,此番居于劣势,或许他又想出些什么招数来也不一定,主公应格外小心才是。”郭嘉尚未出声,一旁甘宁先开口了,他曾与王可一起平过雷迁,又刚刚吃了大亏,深知王可于军事上虽不十分出众,却素来有急智,临阵决断随机应变皆其所长,未可轻敌。
“奉孝,你怎么看?”
“甘将军之言甚是有理,”郭嘉道,“不过,主公倒也无需忧虑。”
“哦?”张炎眼中一亮,“想来奉孝早已洞悉敌军意向了?”
“那倒不是,两军对垒,其间变化何止万千,能尽知其妙者世所罕见。虽说三军之众有所奇正,若是一味奇险,却也不是兵法之本。王可用兵,正有求奇之弊。”
张炎听得认真,他若有所思道:“兵者,诡道也。求奇何以称弊?”
“有正方有奇,无正之奇如无根之树,便是枝繁叶茂也不过好看而已。”
甘宁追问道:“依先生之意,何为正,何为奇?”
郭嘉坐直了身体,侃侃道:“朝廷为正,州郡为奇;强师为正,偏旅为奇;有道为正,利诱为奇;庙算为正,临阵机变为奇;先胜而后求战为正,先战而后求胜为奇——主公以太尉之身率煌煌朝廷之师,兵力倍于敌,举国之力供之;王可偏三州之地,其师寡且疲,其民多有未服,故主公未战已有不败之势。”
张炎闻之轻笑:“不败之势?那前日之败又如何?”
“小败而大胜则不可称败,小胜而大败则不可称胜。主公为何独见小败不见大胜?”
甘宁听他越说越玄乎,不由奇道:“大胜安在?”
郭嘉道:“我军在兵力、道义已占上风,最后的胜算要大大高于王可,守则有余,有余则不败,所谓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眼下主公还宜看一看,等一等。”
“嗯,兵法云:胜可知,而不可为——可是奉孝之意?”
“正是。王可用兵素来诡异,主公将大军远来,若是以奇应奇,则失了先机,处处被牵着鼻子走,若稍有不慎,则有陷于敌人陷阱之虞,当下之势,莫若以正应奇,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王可以弱势求胜,则必然花样启出,变化多端。我们只需坐观其变,静待破绽,彼时一击之下必得全胜!”
张炎静静听他说完,稍一沉思,不禁抚掌而笑:“奉孝所言诚为至理!无论王可耍什么把戏,我们却不进他的套路里,只待他出错时便一击而中——果然是正法,毫无花巧,却也毫无破绽!”
连续三天的进攻除了使敌军稍事后撤外没能获得任何成果,如今又据守城中,王可知道自己再无胜算。原想趁张炎立足未稳打他个措手不及,谁知对方不愠不火毫无慌乱,没给自己一点可趁之机。用尽力量挥出的拳头打在敌人坚实的防守上,反倒痛了自己。王可心中无限感叹,自己与张炎之争就像轻量级选手与重量级选手之间的战斗,虽然自己灵活多变,可也只有两百斤的攻击力,敌人笨拙缓慢,可是却有四百斤的防御力,自己的攻击并不能造成致命伤害,而他那只迟迟没有挥出的沉重拳头正等着在自己的薄弱处狠狠来上一下——现在他恐怕正觑着该在何处下手呢。
其实,当张炎引军东行躲开伏击安然渡过沅水时,自己就已经输了,王可心想,之后种种不过是不甘心就此罢手,丢掉血战得来的荆扬两州罢了。
魏延陪王可在中军帐中用了晚膳,其间王可一言不发,似心思重重。待用完膳,侍卫收去碗碟,魏延方问道:“义父,这几日进攻都未曾得手,充县虽非坚城,亦非旦夕可下,我军进不得掠地歼敌,还宜早作打算。”
王可沉默不语,魏延心中暗急,当日他建议撤回宁州王可不听,如今被阻于充县城下,若待张炎从容整理好军队那可大大不好了。
“义父为何不肯撤军!你便是再恨张炎白然,如今又能把他们如何?”魏延亢声道。
王可原本一直低着头,此时却突然抬头盯着魏延,目光愤愤,心中暗恼他说话太直白,戳到自己痛处。
“李正方与文聘相持得辛苦,一旦他坚持不住,我们便连回宁州的路都断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义父,撤军吧!”
王可双手隐于袖中,此时已是攥紧成拳,握得生痛,他本是个好胜的人,要他再吃了大亏后忍气吞声承认失败,不啻于酷刑加身,然而当下若是再一味坚持意气之争,难免有倾覆之危。心下百转千回,思量移时,终于黯然道:“传令三军,明日午后大举攻城——”
“不可——”魏延大惊。
王可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却是说不出的隐忍愤懑,魏延顿时住了嘴,只听王可继续吩咐道:“申时即停,神宿营留在营中休整。准备好行装,待天黑便向西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