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第 118 章（1 / 1）

第一百一十五章

“混账！”王可猛地掀了面前矮几，笔墨书简稀里哗啦地落了一地，犹觉不解恨，起身一脚踹倒身后屏风，又是“轰隆”一声巨响，魏延躲得快才没被扫到。

“义父息怒——”

王可猛地瞪了魏延一眼，其目光之阴狠怨毒使他立刻闭上了嘴。“你叫我息怒？我现在恨不得能食其肉，寝其皮！”他咬牙切齿地咒骂道，“想他不过是个白衣，跟着尹辀有甚前途？若不是我慧眼简拔，只怕他现在还在那瘴疠之地躬耕，老死于斯也无人知他白然之名！我爱惜他那几分才气，数次破格擢升，不知有多少人在我面前排揎他，我都一概不理，处处护得他周全，你说，你说——我对他是不是菩萨心肠，仁至义尽！”

魏延忙道：“高祖之于淮阴，武皇帝之于烈侯，也不过如此了。”

“韩信？卫青？他也配？”王可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他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就是赵高秦桧到了他面前都要谦让三分，他受我大恩，如今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是难道就不怕天打雷劈么！”

魏延急忙点头，赵高是谁他自然晓得，至于秦桧就委实不知了，他自不敢在王可怒极之时多嘴，只猜测着大约是王可旧日的世仇：“义父说得是，白然这般小人自当不得好死！天厌之！天厌之！”

“哼，也怪我瞎了眼，竟养了这么只白眼狼，长了牙就要噬主！真是养不家的野狗，喂不饱的饿豺——”王可越骂越不堪，魏延听得渐渐难受起来，总觉得这些言辞像是在说自己。他确实是处处排挤白然，对方想办的事他便要令其办不成，原想着让白然办砸差事受王可冷眼，却不曾想这家伙却半点小鞋都穿不得，竟裹了扬州转投曹操。这结果魏延却再没想到，得知曹操已渡过长江接掌扬州时，他与王可一样都懵了。

“义父，”魏延心中也颇为愁苦，“如今失了扬州，曹操已近在眼前，竟可朝发夕至，如之奈何！”

“我自然奈何曹操不得，不过，”王可狞笑道，“绝不能放过了白然，什么天厌之，早晚不得好死，我可等不得那早晚，必要亲眼看他验在我手上不可。”一层嗜血的戾气拢上王可双目，“曹操新得扬州，民心不稳，自然还需白然去帮他安抚，我这就率兵直袭南昌，定要生擒那厮，再在世人之前一刀刀活剐了他，也叫人知道恩将仇报该是个什么下场！”其声凿凿，竟是无比的认真。

“义父不可！”魏延一把抓住王可衣袖，失声道，“张炎大军尚在咫尺，若是转袭南昌，张炎自背后击之，我等——我等将死无葬身之地呀！”

“死则死耳，有何可惧，”王可猛力挣开魏延之手，瞠目怒道，“我只不能容那人卖主求荣——我王可岂是这等好欺的！”说完便朝外走，似要下令调兵。

魏延大急，忙上前拦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义父何苦去与那无耻小人拼个鱼死网破！”

“我从来都不是君子！此仇不报，我还有何颜面执掌荆宁二州！你让开！”

“便是丢脸也需忍啊！”魏延挡在王可身前，寸步不让，“如此意气用事，对三军将士也交待不过啊！”

“我忍不得！忍不得！”王可气得浑身发抖，“你也要学那猪狗不如的东西忤逆于我么！你怕死我可不怕——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如今那神宿营我怕是使唤不动了，你不敢打南昌，可以，带着你的神宿营滚回宁州去，我自引军去取白然性命，离了你我一样能打仗，当年我征战益州时你还在哪儿？啊？你还在哪儿！”

“文长不敢！”见王可放下重话魏延仓惶不已，扑通一声跪在王可脚下，“义父之责何其重也，叫文长如何承受得起！义父但有差遣，文长自是赴汤蹈火不敢稍有迟疑，可如今势如累卵，怎可轻举妄动！曹操既得扬州，自然早有防备，我军便是倾全力一击也未必能奏其功，反累得自己进退不得，上下两难，自处于死地！那白然贱命一条，不值得啊！便将他一颗头暂寄在脖子上，待异日再去也不迟啊！”

“不……不……我不能就这么放过他……”王可死命咬着嘴唇，面色一片青紫。

“不会放过他的，不会的，不会的。”魏延一迭声道，只想快快打消了王可攻打南昌的念头。

“不会么？不是不报，只是未到，是不是？”王可喃喃道。

“对！对！”魏延忙抓住这个话头，“时候不到，时候还不到！义父不可意气用事，务必三思而后行啊！”

王可闷哼一声，面色陡然变得煞白，犹如受到重创，魏延忙起身搀住：“义父？”

“我……我喘不过气来……”王可气微声弱，额上满是虚汗，身子一软就往下倒，魏延又急又怕，忙将他扶到榻上躺平，便要去叫郎中，却被一把抓住手腕。

“……别走……”

魏延急得不行，深怕王可有个三长两短，“文长叫了郎中就回来！”

“我没事 ，躺躺就好……你就在这儿陪我会儿……不要走……”

魏延无奈，只得高声吩咐屋外的人去请郎中来。这厢里王可便不再说话，闭了眼，兀自握住他的手腕不放。他的手又湿又冷，握得魏延心中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