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第 116 章（1 / 1）
第一百一十三章
建安七年的冬天十分平静，然而波澜不兴的水面下暗藏的汹涌之意任谁也能感觉出。王可在临湘过了一个凄凄惨惨的年，迟迟定不了下一步应该怎么做，似乎是过一日算一日了。魏延整日在军中打混，有事没事便将神宿营操练一番，白然则悄无声息地待在南昌。到得建安八年开春时，神速营处在了历史最佳状态，而荆宁扬三州的局势却是前所未有的暧昧不明，大家都在等待，等待有谁打破平静。
率先发难的是张炎。经过一冬的深思，他终于决定对他昔日的结义兄弟痛下杀手，以防王曹联手造成更大危害。建安八年三月，文聘、甘宁各率兵二万，分别出临江，秭归，张炎自引精兵四万取道夷陵，大举进攻武陵。李严的告急文书如雪片一般向临湘飞来，王可一面整理起手中所有的兵力，一面令白然联络曹操，请他西进攻打长安以掣制张炎。李严兵少将寡，不敢与敌军开战，只得一撤再撤，当王可引援军赶到时，他已经退到了沅陵。王可到后令李严率麾下向西北进兵拦截文聘部，防止其与敌军主力会合。
沅水出牂柯且兰县一路流向东北，在沅陵以北向东转了个小弯，酉水就在此处汇入沅水。建安八年三月底，王可引兵四万余于酉水沅水南岸布防，甘宁进军至酉阳，张炎则居于右翼，与壶头山隔江相望。官渡之战后最大的一场战斗就此拉开序幕。
沅陵之战的初期可以说是缓慢，甚至是沉闷的。两军隔江对峙长达一月之久，其间只发生过几次局部的小规模试探性战斗，伤亡都可忽略不计。到四月底时，张炎无法容忍漫长的补给线带来的巨大消耗，终于发起了大规模进攻。王可兵力处于劣势，不欲正面交战，遂引兵后退，但始终牢牢守住沿江的要隘。甘宁张炎分别渡江，前者向沅水以西进军，后者则向沅水以东包抄。
“你看，”王可手指地图，“敌军已被分割开，单独与其中任何一支作战我们都已经不处于劣势了。”
魏延点点头，心中对王可所存的不多的敬畏又恢复了几分。
“只要能击败其中之一，张炎都应该会撤军吧？”
王可颔首：“文聘被李严阻于西面，甘宁若是再败了，张炎他再能耐又能捣腾些什么出来？不过，我可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了他去。”
“先攻击甘宁吗？”
“那是自然，甘宁兵少，柿子也要拣软的捏嘛。”王可将手指朝左挪了点，指在沅陵与辰阳之间偏西的地方，“我们可以在这附近击退甘宁。”
“那张炎呢？”
王可指了指壶头山：“他要翻过这座山，自然要比甘宁晚上些时日。我们先将军队集中到西岸来，打垮甘宁后再快速撤回东岸，从侧翼和后方包围张炎。”
“张炎会上当吗?”
“我想会的。我们控制着沅水两岸，甘宁兵败的消息时不会那么快便传到他军中的。”
“嗯。——真没想到，这一退竟带来了这样好的机会。”魏延喃喃地说道。
“呵呵，”王可低声笑了，“难道你以为我是随随便便后退的么？文长，在战场上，有时后退是为了更好的进攻。我军后退，张炎一推进就犯了错误——他分兵了。”
“难道他不明白分散力量是大忌么？”
“既然你我都知道，他当然也知道，可他没有办法。你瞧，沅水被我们控制着，他不分兵能行吗？僵持在沅水南岸是我们被动，稍一后退，便是他们被动了。文长，记住，战斗中取胜的关键便是集中，只有集中！如果你的兵力不如敌人，那就要想方设法在关键的地点，在决定性的时刻获得相对优势兵力，这种集中可以凭借地形或者凭借时机取得，就像现在我们用的壶头山拖住张炎，再利用沅水左右调动兵力。”
“文长记住了。”
“主公，怎么样？”郭嘉小心地问道。张炎的眉头自从接到甘宁军种来报后就一直没有舒展开过。
张炎狠狠咬了下嘴唇才吐出四个字：“甘宁退了。”
“这……何时？”郭嘉大惊。
“五月初七……魏延在沅陵西南大约三十里的地方伏击了甘宁。”
郭嘉忙举起油灯凑到地图前，又听见张炎继续道：“王可集中了主力，这一仗甘宁损失惨重。”
“有多惨重？”郭嘉追问道。
张炎轻轻地“哼”了一声，“这么跟你说吧，现下王可可以无所顾忌地来对付我们了。”
郭嘉摇了摇头：“甘将军实在太大意了。”
“倒也不能全怪他……”张炎揉了揉太阳穴，“我早该料到的，王可一退我就该想到！是我轻敌了。”
郭嘉见张炎自责忙劝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主公无需过于烦恼。只是下一步应该如何，主公可拿定主意了？”
“以不变应万变。”
“哦？”
“王可虽打败了甘宁，自己也一定有损失，再加上来回渡江，势必疲惫，现下我们兵力相当，论战斗力，却是我们要胜上一筹。只要小心谨慎，莫要像甘宁一样着了他的道，还是大有胜算的。”
“主公……”郭嘉沉吟片刻断然道：“奉孝以为应当退兵。”
“嗯？！”张炎大为惊讶。
“主公你看，”郭嘉将张炎让到地图前，“甘将军遭到伏击是五月初七——也就是半个月前的事了，这段时间王可足以将他们逐回酉水北岸，再掉头渡过沅水达到我们的后方。如果是这样，我们便成了一支陷入敌军包围的孤军。”
张炎盯着地图看了良久，方点了点头。郭嘉又道：“敌军通过沅水可以方便地来回调动，我军孤军深入，若是被断了退路，那就实在太危险。”
“你说得对。”张炎扭头赞赏地看了一眼身侧的郭嘉。在此之前他还一直有疑虑，怕郭嘉碍于与王可的交情而消极怠工，甚至阳奉阴违，现在看来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愉快的心情并没持续多久，想起目前的形势，张炎不由得叹息一声：“唉，就这么退了，还真是有些不甘心。”
“主公且宽心，此处下不得手还有彼处。王可以微薄之兵压制三州，哪里能处处都顾得全了，他防线上的漏洞多得很。”
张炎听得频频点头：“今日多亏奉孝——我这就传令下去，明日便撤军。”
“还有，不可再沿来时的路退回了。”
“那是自然——原路返回，怕是正要撞上王可呢。我还不想这么早就跟他对上。我们便向东绕过壶头山退回沅水以北，如何？”
“主公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