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第 115 章(1 / 1)
第一百一十二章
当建安七年的秋风开始吹去夏日的暑热时,张松带着他的三千人从临湘无功而返。骑在马上,取道安门进城的张松心中无比沮丧,两个月前,他就是从这里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长安,一心想在南边拓出一片天地,可是那个性子乖张桀骜不驯的王可却大大辜负了他的希冀,好吧,张松暗想,既是你不仁在先,可别怪我不义于后。
对张松的空手而返张炎稍有些意外,其实自赐张松领扬州刺史的诏书一发他就开始后悔起来——张松是什么人?论心思比王可更难测。当年放了个王可去宁州他便没能掌控住,如今再放个更奸诈的张松去更遥远的扬州难道还有别的结果?可是诏书已发,人也启了程,难道还能去追回来不成?张炎只能安慰自己说,反正那两个家伙都不是好人,就让他们去狗咬狗吧。可是心底里他仍旧明白自己做了件很不高明事,论笼络人心的本事,王可那可是驾轻就熟,他放得下架子,脸皮也厚,只要是他觉得有价值的人,哪怕是个城墙下捉虱子的乞丐,他也能当作多年故友一般推食解衣,丝毫不觉别扭。他那一套当年在益州张炎可是看得清楚,那等本事他张炎自认为是没有的——礼贤下士是一回事,自轻自贱又是一回事。张松到了扬州,更多的可能是对长安阳奉阴违,私下里却与王可眉来眼去。这样的好机会,王可怎么可能不抓住!
不过,事实证明,他那位义弟总能做出些出人意表的事来,聪明时是如此,犯蠢时也是如此。他竟把张松灰头土脸地撵了回来!真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犯了错误自有老天善后,张炎暗想,看来这个天下活该是自己的。
“永年,你也别再请罪了,此事哪能怪你,原是我考虑不周,累得你空跑这一大趟。”张炎在脸上堆积起心中并不存在的内疚,扮演着体恤臣下的主公。
“主公!”张松哽咽一声,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扮演着因没能为主公分忧而惭愧的臣子,“永年无能,愧对主公之托,我……我实在无颜见主公哪……只求主公降罪…..”痛心疾首之余又跪了下去。
张炎望着他那仿佛真的无声而泣的微微耸动的肩,心中赞叹一声:好一个戏子!若是你真的得了扬州,只怕立刻就是另一副嘴脸了,如今却也这般能屈能伸,往日确是我小看了你。他忙起身扶起张松,温言道:“实非永年之过,来来,快起来说话。”
张松半推半就地归了座,掏出衣袖里的帕子擤了把鼻涕,便听张炎关切地问道:“此去扬州,那王可没有太为难你吧?”
张松痛心疾首道:“主公,那王可实在……实在太嚣张,一点也没把朝廷放在眼中,普天之下,还真找不出像他那样藐视君上的人来。我到临湘宣诏,他竟随便找了个属下接诏,自己却在府中欢宴。他虽守牧一方,到底也是汉室之臣,为人臣子,哪有这般飞扬跋扈的!”
张炎未置可否,又道:“扬州呢,他又是怎么说的?”
“我在临湘一等再等,他始终置之不理,我只得又前往南昌,谁料他竟派治中白然带重兵相阻。”
“白然?”张炎想了想,“我记得这人先前乃是夷首尹鸼的手下。”
张松颔首:“主公好记性。”
“你观此人如何?”
张松沉吟片刻,“王可对他自然是十分信任了……不过,我与他也没什么交道,其人如何实在说不上来。”关于白然张松也十分不解,南昌城下一番接触让他觉得对方也是个聪明人,只是不明白为何他要和着王可胡搞瞎搞,让自己接管扬州明明就是两全其美的事。不过这些话不方便跟张炎说罢了。
“哦……”张炎对这个回答并不怎么满意,但也没有再追问,语气一转又道:“你一直没有见到王可吗?”
“没有。我从南昌折回临湘后又多次至刺史府求见,王可一直不闻不问,后来只遣了他的义子魏延前来相见。”说到魏延,张松便面色不豫起来。
“我原想着他定是奉王可之命来见我,便将朝廷与主公的意思一一告知,好言相劝,晓之以理,谁知那魏延实在太不像话,不仅言辞极是狂悖无礼,还时时出言相辱,我,我——”到后来张松竟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张炎见状也不以为怪,魏延的性子他自知晓,十来岁上便连自己也不放在眼中,如今又是六七年,不知已被纵容成了什么样子,怕是连王可想弹压他也不易了,难说最后会不会反受其害,想到这里他又觉得轻松起来,温言开解道:“魏延不过如狂吠之犬,永年与他计较什么。”
张松看了他一眼,道:“若只是疯言狂语倒也罢了,只是其中有些话我觉着倒不像是他能说得出来的。”
“哦?什么话?”
“他说……主公有王莽之心,臣所奉诏书乃是矫诏,不接也罢。”
张炎皱眉:“他真这么说?确实不像他该说的话……便是王可,也不该这么说的。”
张松点头道:“永年当时便严词反驳,他理屈词穷,竟说出扬州是王可拿儿子换来的,主公想要扬州,也需送子为质的话来——”
“岂有此理!”张炎拍案而起,脸上闪过恼怒之色,不过很快便又镇静下来,重新落座,慢条斯理地说道:“王可早忘了君臣之道,也难怪会如此大放厥词……”
张松心中冷笑一声,知道还需加把火:“主公,永年在离开临湘时还听说一件事。”
“你说。”
“魏延见过我后,令我第二日立刻离开临湘,我一再请他宽限几日他却始终不肯,我便十分奇怪。回驿馆后听得驿丞无意间说起次日有人要来,我便令人多方打听,这才从刺史府一名属吏出探知是谁要来。”
“是谁?”
“荀彧。”
张炎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带上了几分森然:“他打算干什么?”
“王可在与孙策交战之前便早与曹操有过盟约,不过那时他不过是为了稳住对方,如今扬州已定,曹操在这当口派出心腹谋士前往相见。主公不能不查。”
“我知道了,”张炎只觉脑中有千头万绪,急需一一理出,“你这一趟辛苦了,先回府休息吧。此事事关重大,明日大家再一起议议。”
看着张松告辞出去,张炎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