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第 108 章（1 / 1）

第一百零五章

“白大人，使君请你去书房一趟。”

白然放下手中竹简，微微摇了摇头，心想有些事是挡都挡不住的，方才还不如回府去呢，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他起身理了理衣袂，便去见王可。

“使君，你叫我？”白然跨进书房，见王可靠在矮几前，一手扶额，正在闭目养神，身旁堆了几卷竹简绢帛，似是看了一半又丢下的。

王可闻声抬起头来，朝白然微微蹙额道：“你干什么去了？”

“仲许在前厅查看公文。”

“查看公文？——方才让你去门口看看，你可去过了？”

“去过了。”

“怎么样呢？——办完事也不来跟我回一声，你不知道我一直在等着么？真是的，孙策在这来上一遭一切就乱了章程，连路都不知该怎么走了。你平日是个极老成稳重的，怎么现在也跟个没头苍蝇似的。”

“使君责得是，仲许只想着还有许多公文未处理，竟忘了来回使君一声，实在不应该。”

“算了，”王可朝身旁指了指，“你过来坐着说吧。”

白然道了谢，上前在王可右首坐下。

“他又在闹些什么？”

“还不是因为使君不见他，心里不舒服罢了——你知道他的脾气，总是要闹一闹的。”

“捅了这么大的娄子——他还有什么好闹的！”王可的神情疲惫里带着些烦躁，从鼻翼到唇角的皱纹越发清晰，显出几分老态来。

白然“嗯”了一声。

“没有闹得出格吧？”

白然迟疑地看了王可一眼，别开目光道：“……还好。”

王可对他的反应很是奇怪，从一开始的不来回话到现在的躲躲闪闪，让人感觉他似乎在掩饰什么，再一思量，王可便明白过来了。

“你别瞒我了，魏延在外面怕是闹得凶了吧？”

果然，白然闻言，脸上闪过尴尬的神情。

王可见状，微微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俩的关系不错，不过你也不该瞒我，这只能助长他的骄纵性子……”

白然心道，那还不是你纵容出来的。

“……他都做了些什么，你照实说吧，我也不会把他怎么样，不过是想冷他一冷，免得他真翻了天。”

你若真能认真冷着他那是再好不过，不过就怕你做不到，白然心下暗道，嘴里说的却是另外一番：“唉，毕竟是在使君眼皮下，少将军也不敢太造次，只不过打了府上一名侍卫。”

“侍卫？为什么？”

“使君说了不见他，侍卫们自然要拦了他的驾。”

“就为这个？不是因为有人作践他了吧？”王可皱了皱眉。

就知道你要护短！白然想起有一类当爹的人，向来不问是非，自家孩子和别人孩子打了架，他们从不会说自家孩子不对，错的都是别人，受委屈的都是自家孩子，一幅恨不得挽起袖子去帮着打的模样，王可显然属于这种人。

“我问你，不是有人因为我不见文长便跟着起哄作践他吧？”王可语气里已是带了一丝愤愤。

“哪里，少将军的性子谁人不知，谁敢去惹他。实在是少将军拿着那侍卫撒气呢。”

王可知道白然与魏延交好，便信了他的话，收了怒气道：“那文长实在是不该了。唉，他这脾气实在该改改了……当年郭奉孝总拿他说我，我还不听……”

“少将军行军打仗确是一把好手，若是能谦和些，日后定是使君之股肱。”白然淡淡地答道，心想，若不是临湘出了这等大事，只怕无论谁说魏延的不是王可都是听不进去的。

“……不过话说回来，临湘失守也不能全怪文长，我仔细考虑过他的各项决措，放在当时都没有错……唉，总是我时运不济罢了……”

白然听着觉得苗头不对，忙道：“使君，过悲伤身，你也少想些吧。这才刚回来，一路鞍马劳顿，你定然累了，紧要的公文仲许赶着看了，该回的回，能放得且放一时，待临湘安定下来再处理也不迟。你便先歇着吧，明日一早州里官员都要过来，可还有的忙呢。”

王可点了点头，“我确实累得很，你便去吧，偏劳你了。”

白然起身一揖，转身离去。方到门口，王可想起什么，又问了一句：“文长回府了吧？”

白然心底长叹一声，该来的总躲不过。回过头道：“少将军不肯走，跪在门口一定要见使君。”

“啊？——你方才为何不说？”

“使君既然不打算见他，说又何益？”

王可没有搭腔，只愣愣地盯着白然看了片刻，然后肩膀往下一垮，似是筋疲力竭一般，用叹息般的声调低声说道：“去吧，叫他进来，何苦这么熬着。”

“使君！”白然见王可突然变了心意不由得大急。

王可并非不矛盾，死了儿子，他比谁都伤心，尽管理智上知道并非魏延的过错，可心中却不能不怨他。然而他也清楚魏延的孤傲性格，如今他跪在门口求自己一见，若是再不见他，他真不知会作出什么来。自己已没了儿子，若是这义子再有个三长两短，那时该怎么办呢？

不再看白然，王可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今日不见明日也要见，早点晚点又有多大差别呢。”

白然不再劝阻，他掩过心中巨大的失望，来到门口传话放了魏延进去。他没有忽略魏延脸上一闪而过的自得，望着那傲然而去的背影，白然怔怔地立在原地，只觉心怀怅然。魏延做下了这样的事在王可处竟得不到丝毫惩戒，天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在这父子俩身上，白然看不见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