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第 105 章(1 / 1)
第一百零二章
如魏延所料,小道上没有伏兵,也如他所料,当神宿营赶到临湘城下时,“孙”字大旗已在城头高高飘扬了。全军上下笼罩着一片肃杀之气,而魏延心中的感受却远不是一两个字所能说得清的,或许,用上多少字也无法说清吧。在他的手下将领中,当最初的惊惶退去后,余下的便是浓重的不安。军中之人,凡在城里有家眷的,谁不是食不知味,睡不安寝,哪里还有心打仗,一个个眼巴巴地瞅着魏延,只等他拿出个章法来。
章法么,魏延自然是有的。尽管早已成竹在胸,他还是尽数招来手下,装模作样地讨论了一番。
看着一帐篷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将军们都如霜打的茄子般蔫了吧唧的,魏延在心中冷笑了一声,作出最沉痛的表情道:“如今形势落到如此地步,若是不等尽快夺回临湘,我等还有何面目去见使君?”说完目光阴郁地扫视了诸人一遍。
众人纷纷低头看着脚下,只有武玉苦着脸说道:“少将军说得是,但我部轻装疾行,缺少攻城的装备,孙策已得临湘,依靠坚城深池,恐非旦夕可下。另外,我们所携粮草不多,不宜在城下相持太久,末将以为,此事还应尽早报与使君定夺。”
“我们办砸了事,让使君来收尾,这个脸你们丢得我却丢不得,”魏延阴沉地瞄了武玉一眼,他这个副将挺聪明,却总与自己想不到一块儿去,“今日请诸位来,是要议一议夺回临湘的法子,其他的话就不用说了。”
武玉为难地看了看四周同僚,无奈道:“攻城定然是不成的,唯有诱使孙策出城一战方有些希望……前日孙策围攻临湘半日后佯装撤退,临湘守军轻敌出击,被其伏击歼灭并顺势夺了城池,如今我们也可仿效——”
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魏延打断了:“这法子既是孙策二日前刚使过,我们如今再使到他身上,你觉得会有用?”
武玉没有理会魏延的揶揄:“此一时,彼一时也。孙策已从进攻者变成了防守者,所思考顾虑的必然有所不同,他引军深入困守孤城,四面皆敌,必然希望能重创我军,以免我们重新集结后大举攻城。而且,目前我军攻城无力,粮草不丰,暂退也是正着,他纵然疑心有诈怕是也会赌上一赌。孙策是个聪明人,此计一眼看上去十分明显,只怕他就会偏偏认为不是计。有谁用计不是千方百计地要瞒过敌人呢?”
魏延愣了愣,一时竟没找到话反驳,觉得武玉此计倒和王可教导他的那些“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之类的话挺合拍,想了想方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有多大可能成功呢?”
武玉苦笑一声道:“这也是没有法子的法子,不过五五之数罢了。”
“那可不成,我们离开时使君已开始引军东进,临湘一定要拿下来,否则使君那边怎么办?”
“请恕属下愚钝,属下确实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魏延心道,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他清了清嗓子,道:“我还有一计,诸位听听可行得通。”
武玉一听这口气便知道他是早已拿定主意的,暗道有法子你不早说,害得我白费半天口舌,不过转念一想,魏延的办法定是有些不妥当之处,否则易他的性格一定早就拿出章程让大家照办了,何必又是铺垫又是渲染地费这么多功。想归想,他仍然恭恭敬敬地与众人一起道:“请少将军赐教。”
魏延看了看他的手下们,很满意目前的效果,他起身踱了几步,负手道:“临湘城高池深,当年王使君也曾数次被阻于城下,确是个易守难攻的所在。凭我们这几千骑兵,又没有云梯冲车,想要攻城无疑是难上加难,但是,诸位只想到我们攻城难,你们想过没有,孙策守城也很难呢。”
武玉点了点头:“不错,孙策所将总共也就五六千人,经平都临湘两战又有所折损。临湘原有守军数千,百姓数万,王使君治临湘近二载,抚民以宽,养民以静,孙策恣意妄为,挑动战端,人心向背可知。但一来临湘守军与孙策一战后死伤甚众,百姓虽众,但没有武器也不曾受过训练,并非孙策手下兵士之敌,二来如此非常之时,孙策定然会全力安抚百姓,防止百姓闹事,想靠百姓之力攻破临湘……怕是不易。”
“你小瞧百姓之力了,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国君不过如此,何况孙策?可是你的话也没错,使君治临湘的时间毕竟不长,还不足以使百姓效死命相助,不过,要是我煽煽风,就不怕孙策后院里的火烧不起来。”说罢魏延便让手下呈上一个漆盒来,笑嘻嘻地对武玉道:“武将军,我们克敌制胜便在这盒中之物上。你可知道是什么吗?”
武玉没有猜透魏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疑惑地接过那黑地红花的漆盒想看个仔细,却在浓郁的香料掩盖下闻到一股轻微的腐味,他皱了皱眉,在战场上打混了小半辈子,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气味。
一直观察着他表情的魏延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揭开了漆盒盖子,露出一颗头发凌乱,面目栩栩如生的头颅,那头颅双目半闭,剑眉入鬓,额宽鼻直,虽然面色一片死灰,却也仍然十分英俊。
“这是——?”武玉望向魏延。
“这是周瑜,孙策的拜把兄弟,听说与孙策是过命的交情,你说,如果明日我们把这首级挑在阵前,孙策会是什么反应呢?”魏延盖上盒子,在盒盖上轻轻拍了拍,“当初,使君还想活捉他,这样的人,便是捉住了也降服不了,哪里比得上现在这样,还能成为我们的攻城利器,你说是不是呢,武将军?”
翌日,魏延令士卒用□□挑了周瑜首级于阵前百般辱骂,孙策既悲且怒,号哭晕厥于地,被诸将救醒。孙策醒后即要率军出城一战,韩当等全力劝阻方才作罢。然而孙策之怒并未稍减,立即又下令要杀王可家眷为周瑜报仇,众人苦苦相劝,让他以大局为重,可此时孙策哪里听得进去,仍是执意将刺史府阖府上下三十一口斩于了菜市口。百姓们惶惶不可终日,有人说孙策要屠城,也有说人说王可大军已到城下马上便要大举攻城,整个临湘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望着城头上挂出的那一遛首级,魏延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可是一张张扭曲的脸,纠结缠绕的乱发,看上去都差不多。他的目光逡巡徘徊着,直到看到那颗最小的头颅,虽然血肉模糊遍不清面目,可只有数寸长的头发与别的头颅都不一样。他满意地收回目光,心底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