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第 96 章(1 / 1)
第九十二章
建安六年十一月冬至
这日是冬节,官府循常例放假,刺史府内设宴贺冬。然而今年的冬节显得比往年都要热闹——因为这日也是王可儿子的命名礼——他三十六岁才得一子,自然是格外可喜可贺了。
早在媛姜怀孕时,王可便开始思考儿子的名字,他对自己说,一定要取得既响亮又有内涵。王维王冕太文弱,王震王猛听起来又像是武夫,王羲之王国维倒是不错,不过当下的潮流是取单名——真真让他想烂了脑袋,直恨自己为何不带本新华字典过来。好在他烦恼的时间还不算太长,远在长安的张炎帮他做了决断。儿子出生不久,张炎便写了信来,大概意思是说我们是好兄弟,让我们的儿子也作好兄弟吧,张家的儿子叫昶,王家的儿子就叫旭,字形意义都相近,将来也一定能像父辈一般心心相映。
王可心中是不那么舒服的,尽管他没有为儿子想到好名字,却更不喜欢有人越俎代庖。——心心相印,真亏他说得出来。不过这么明显的示好王可也不能视而不见,虽然张炎不是个好兄弟,但王可希望他目前能当个好邻居,不要把他那些身经百战的军队送到南边来。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王可的儿子便叫了王旭。
媛姜是夷女,王可也不懂太多礼仪规矩,所以仪式该如何进行有哪些程序他们根本没谱,而且王旭这个名字很早就定下来了,大家也都知道。所以今日的命名礼不过是把王旭抱来让大家见见。
媛姜自己也还是个半大孩子,对这儿子不过是有兴致时抱来逗逗,没兴致时便塞给丫鬟仆役,加上她奶水少,喂奶都由乳母解决,故也并无十分亲近。倒是王可一有闲暇就来与王旭增进感情,因此这三月大的小孩儿贴爹不贴娘。捉摸着快要开宴了,媛姜便要抱了王旭去前厅,偏生今日人多事杂,自晨起喂过一次奶后便再没管过他,此时见媛姜来抱却不喂奶王旭便放声大哭起来,任众人百般哄弄只是不住。媛姜无奈,只得叫人去请了王可来。
王可听闻儿子哭闹不止,顿时心疼,连忙撇下一众官员直奔妻子房中而来,抱过王旭卖力哄了一番,仍是不顶用,末了才想起传乳母来。王旭饱餐一顿后终于心满意足地安静下来,王可才得以抱了他到前厅去显示给众人看。
见王可怀中抱着锦被裹成的一团进来,众人立刻围了上去,这个称龙章凤姿,那个赞岳立声洪——媛姜不算美人,王可顶多也是端正而已,又能生下个怎样的儿子来?仔细看看锦被中的小脸,红黑的皮肤,一双泡泡眼,鼻梁塌平,两眼之间那是一马平川,脸上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一张大嘴,头发倒很浓密,又黑又硬,直冲冲地立着——真是怎么看怎么丑。不过在当爹的眼里,儿子再丑也是可爱,在下属眼里,上司的儿子更没有丑的道理。
王旭刚吃饱了正打盹儿,却又被吵醒了来,发现自己被许多陌生的面孔围观着,端的骇人!于是嘴一撇,又哭了起来。王可尴尬地朝周围一笑,道了声失礼,离开众人径直至主席上坐了。跟来的媛姜见厅内被碳盆烤得暖和,便揭去儿子身上的锦被,只让他穿了一件小棉袄躺在怀中。
菜肴酒食流水价地送上,王可向来不讲虚礼,大家自然乐得轻松放开肚子享用美食。酒行数旬,白然举杯起身相贺,王可也待起身答谢,却觉得腰间沉重,低头一看,他儿子伸了一只手抓住自己腰间绶绦,正放在口中咬,忙拽了两下,他却不肯放手,再要使劲又怕弄疼了儿子。媛姜见状抬手便朝王旭胳膊上拍了去,大约拍得有些疼了,他嘴角抖了抖似是又要哭,王可忙止住媛姜:“轻点儿,这才多大的孩子啊,可别打出毛病了。”一面轻轻抚摸着王旭胳膊上方才被媛姜拍过的地方。王旭哼哼唧唧了几声,终于没哭出来,只是仍不肯松手,表情很是坚决。王可起身不得,只得从腰带上解下那系着永昌亭侯白玉印的紫绶,放入王旭怀中任他玩耍,口中戏谑道:“猴急个什么劲,难道这印还能归了别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见魏延起身更衣,白然便也跟了去。出得厅来,他朝着背影喊了声“少将军”,魏延停下脚步,转身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问道:“白兄有何见教?”
乍一看,魏延一脸平静,可仔细瞅瞅,却满不是那么回事,从那故作平淡的语调,紧握的双拳,到眼角偶尔神经质的抽动,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白然与魏延交情虽然并不深,却并不想看到他失势,他上前几步,低声道:“那是使君的嫡长子,不一样的。”说完便径自走开了,仿佛只是与他擦肩而而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