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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王可待媛姜突然殷勤了起来。

这名尚不足十九岁的少女在婚后一年多里与丈夫一共也没谈过几句话，分离的时间也远远超过相聚，而且自从白然外调后，更是连个可以聊天的人都没有。单调而沉闷的生活几乎要了她的命。她常常想起在姑复时那无忧无虑，整天在野外奔跑嬉戏的时光，想着想着便开始哭，先时还有人开解，后来见得多了，大家也就不当回事儿了。但凡她伤心时，使女丫鬟们都躲开了，王可更是无所谓，对他来说，娶了媛姜不过是在桌上添双碗筷罢了，若是她伤心不想吃饭，他自然乐得自在。

父亲已亡，四个兄弟也被弄死了三个，若说媛姜以前还有什么指望的话，现下却是什么都没有了——原想着着这辈子便要这么过了，谁知王可却突然对她好了起来——好得莫名其妙，竟让她有几分不知所措。一切都是从那日狩猎回来开始的——王可在晚宴上喝了些酒，回来时看她的眼光就与以前不一样了——带着些热切与企盼——这是她从未在自己的丈夫眼中看到过的。或许女人对这样的感情有着天生的敏感，她对王可本是既敬又怕，现在却觉得亲切了许多，甚至有了几分缠绵，连原本味同嚼蜡的床第之事也渐渐变成了一种乐趣。媛姜这才发现，原来夫妻之间也可以是这般的。

“好了，好了，别闹了，”王可按住那只在他身上胡闹的手，轻轻抚摸着媛姜的腰际，“快天亮了，我们消消停停地躺一会儿不好么？”

媛姜被摸得痒了，咯咯笑着扭动身体，直朝王可贴去，温暖柔软的肌肤挨了上来，委实搅得他心浮气躁，不过昨晚折腾了小半夜，此时难免有些力不从心，他只得搂了媛姜道：“再睡一会儿吧，啊？天明了我还有事儿呢。”

媛姜于是收回手，就着王可的胳膊趴在他胸前，问道：“有什么事呢？”

王可笑了笑，道：“这有什么好问的，告诉你你也不明白。”

媛姜便不再问，只用一根指头在王可胸口上胡乱勾划，划着划着便使劲揪他一下，似乎不太高兴。

“你又在生什么气？”王可有些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背——以前媛姜怕他，对他始终是恭恭敬敬的，如今渐渐的竟有些要爬到他头上来的架势，难怪孔老二要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难道我说错了？孙策是谁你知道吗？丹阳在哪儿你知道吗？——不知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你都不知道嘛。”

“难道使君不能解释给我听听？”

“你一个妇道人家，管这些事儿做什么？”

媛姜皱了皱眉，她总觉得王可在敷衍她，心下有些不受用，便顶了一句：“我不可以管吗？”

“可以可以，我的好夫人，你连我都可以管，还有什么是不能管的？”

“那使君便跟我讲讲吧。”

“我说，你难道真地对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感兴趣？”王可打了个呵欠。

媛姜想了想，方道：“也不是。“

“那你干什么问个不停？”

媛姜歪着脑袋，盯着已经开始发亮的窗户，语气有些落寞：“使君总是留下媛姜一人……我想知道，都是什么拖住了使君呢？”

王可愣了愣，一股陌生的情绪突然涌上心来，有些温暖，又有些酸楚，他拉住媛姜放在他胸口上的手，用力握了握，待那令他呼吸急促的情绪散去后才问道：“你觉得孤单了吗？”

媛姜点了点头，很快又加了一句：“使君在时，便不孤单。”

“媛姜啊……”王可将她搂得紧些，“我身为一州刺史，总不能丢下公事不管吧？不过，你若是觉得寂寞，我倒有个法子……”

“嗳？”媛姜抬起头。

“给我生个儿子吧，有他陪着你不是很好么？”

“儿子？”媛姜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女儿呢？”

“女儿会嫁人，就像你一样，你嫁给了我，便不会再留在父母身边。你不是希望有人一直陪着你吗？若是女儿，有朝一日总会离开你的。”

“嗯。”

“所以生个儿子吧，我不在时儿子可以一直陪着你，与你一起聊天，一起用膳，逗你开心，”王可的声音又轻又柔，媛姜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而且我要教他许多事情……总有一天，我的军队，还有我的土地，都会成为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