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第 92 章（1 / 1）
第八十八章
望着李严的背影消失在帐外，王可对着空荡荡的大帐发了一会儿呆，心思已不知飘到哪儿去了。他一会儿想着张炎能打下马腾亲自镇守的武都，自己却连个临湘都没有办法，难道他真的不如张炎？一会儿又想郭嘉死心塌地的帮衬着张炎，自己却没个人出谋划策，这六年的交情真是不值一文。想着想着心中渐渐生出一股怨气，手边也没个可以摔砸的东西，只能抓起一旁的书简“哗啦”一声朝外掼去。
“哎哟！”一名兵士正朝里走，被砸个正着，抬头一看却见王可面色不善，急忙又低了头。
“什么事？”只听得王可冷冰冰的问道。
“禀大人，魏将军处来人求见。”
“文长？！”王可双手一撑站了起来，“快——快进来！”
听得城下人喧马嘶，刘琦觉得一阵眩晕，漫长难熬的一天又开始了！昨日有好几次他都险些放弃了，只因为宁州军始终没有攻上城来这才又咬牙坚持了下去。醴陵方向一点消息都没有，不见踪影的援军快将他逼疯了——潜意识里，他几乎有些盼望宁州军能再干脆点，一鼓作气攻下宁州来，将这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煎熬终结掉。投降？——刘琦不是没有考虑过这条路，但这念头甫上心头间便立刻被他否决了——不，投降是万万不能的，临湘一直都是由刘磐镇守，不曾稍有闪失，如今他让与自己，若是竟在自己手中丢掉，那日后便是在地下也没脸见他了。
不过今日城下的动静似乎有点不同。
宁州军没有再气势汹汹地把那些云梯箭车弄出来，只是摆出了阵势，居中便是黑底红字的永昌亭侯大旗，旗下一将，紫袍金甲，端坐于马上，正是王可。刘琦在城上远远望见他，心里恨不得一箭能把他射死，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这距离对弓箭来说实在远了些。
只见王可转身说了句什么，便有一员偏将策马而出，刘琦皱紧了眉，不知他要耍些什么花招。那偏将来到城下吊桥旁，隔河高呼道：“王使君请刘将军出城一叙！”
周围将校的目光顿时都都集中在刘琦身上，他吞了口唾沫，心中擂鼓似的咚咚直跳——王可想做什么？把自己赚出城去施以毒手么？不！决不能出去！于是清了清嗓子，高声答道：“王可匹夫！你无端犯我州郡，今日又想耍什么诡计？若想占我临湘，只管带兵来攻就是，废话少说！”
王可在后面听得清楚，心知刘琦怕自己害他，便打马上前朗声道：“刘将军，王某今日相邀并无他意，乃是将军的一位故人从醴陵至此，想请将军移步相见。”
刘琦心中“咯噔”一下——醴陵？谁？
这厢刘琦还在思考，旁边早有一员武将忍不住了，大声骂道：“你这卑鄙小人！打不下城池，便想出这等奸计！当我们是傻瓜么？”
“在下一片好心，将军为何出言不逊？”
那武将“哼”了一声，道：“待要我们信你，你需说说是何人求见我家将军。”
王可摇摇头。
“还说不是奸计！你——”他还要再骂，却被刘琦止住。
王可见状，朝城上抱了抱拳道：“如今虽然两军交战，我与刘将军个人之间却并无仇隙，刘荆州声名远播，在下素来倾慕，却始终无缘一见。如今率兵前来实属无礼，只是太尉嘱托不敢不从，还往将军见谅。今日相邀并无害将军之心——实在是事关重大，故而腆颜求见！”
刘琦是个老实人，听得王可鬼话连篇，也不知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要出城相见他着实不敢，待要不见，事关醴陵，却怕真的误了大事。正在举棋不定，又听得王可叫道：“将军若仍不放心，我可令大军后撤，将军以为如何？”
刘琦心知如果自己再拒绝难免有胆怯之嫌，于是道：“如此甚好，你即刻令大军后撤。”
王可回到本阵，一声令下宁州军便哗啦啦地退开了一大截，城下的空地已在他们的射程之外。刘琦这才稍稍放心，整理了一下衣冠，下了城楼。
这边王可候了片刻，便见临湘放下吊桥，城门半开，刘琦带了两名侍卫自内而出，驻足于距吊桥数丈之处，一幅稍有风吹草动便要跑路的模样。王可暗笑刘琦胆小如鼠，一面却也十分高兴，只要愿意出城相见，事情便成了大半。他从部下手中接过一个木匣，磕了下马肚子，便朝城下那三人而去。
刘琦见王可单人独骑怀中抱了个木匣前来，却不见那求见的“故人”身在何处，不禁心下疑惑，待王可走近，勉强拱了拱手问道：“你说有人要见我，在哪里？”
王可闻言，脸上现出悲戚之色，他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双手捧上那只木匣，将头扭到一边，仿佛不忍再看。
“这是——？”
“此乃故人之物，还请将军收下。”王可的声音有些压抑，带着些鼻音，似是悲痛难当。
刘琦刚要去接，身旁一名侍卫已抢先接了过来，一脸的戒备之色。
王可见状难过地朝刘琦望去，稍有责备之意，低声道：“将军相疑何其深也！在下独骑前来，周围尽在将军掌控之下，为何仍不相信在下的一片诚意？”
刘琦闻言红了红脸，不再说什么，只是从侍卫手中拿过木匣，亲自打开。
“啊——！”刘琦倒抽了一口气，双手抖了抖，木匣几乎落在地上，侍卫们还以为事情有变，齐齐将手伸向腰间佩剑，却见王可竟以袍袖掩面，哭出了声来。
“不……这不可能——”刘琦从见到匣中之物时便已方寸大乱，王可哭声一起更是扰得他神志不清。木匣从他手中落下，两名侍卫这才看见他手中捧着一顶饰有白玉金线的赤帻，却有几分眼熟。
刘琦屏住呼吸，将那赤帻捧到眼前仔细端详。颜题中那块白玉温润细腻，起着几道淡淡的青纹，青纹盘旋绞缠，状如飞虎——还记得当年父亲将他赠与刘磐时说，汝便是吾家猛虎……还有旁边那片指甲盖大的颜色稍暗的地方，却是刘琮调皮烧坏又经蔡夫人亲手修补好的……他将赤帻翻了个面，突然觉得心中一阵刺痛——帻耳已不知被什么利器刺穿，那窟窿像一张持牙咧嘴的大口，他抖抖索索地抚摸着帻耳，感觉有些发硬，凑到鼻边一闻，却尽是血腥味。他猛地缩回手，抬起头来望着王可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来。
王可一直在观察着刘琦，此刻见他脸色青白嘴唇直哆嗦说不出话，连忙又挤出几滴泪来，口中哀嚎道：“刘兄啊，益阳一晤尚历历在目，这才几日，为何你竟……唉，刘兄啊……”
刘琦本就万分伤心，再被王可招魂似的一哭，更觉五内俱焚，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两名侍卫立刻慌了神，忙下马扶起一头栽倒的刘琦，王可也凑过来掐虎口按人中。
“唉……”经过好一阵忙活，刘琦终于幽幽醒转过来，一旁呜呜咽咽的哭诉声如同无数细小的真一般直刺入他的耳中——“……刘兄啊……本以为此战一过，我们便可同殿为臣……谁知太尉恁的性急，竟然设下伏兵……刘兄啊……”——刘琦只觉得心中如同塞满了烂絮，无数念头一齐涌上心来：刘磐死了，醴陵丢了，张炎出兵了……这临湘没法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