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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魏延走后，王可自引兵出益阳直奔临湘，连日攻城。知道刘磐很快便会来救援，因此刘琦横下一条心，任宁州军攻势如何凶猛，总是咬牙扛了下来。然而临湘被围得水泄不通，刘琦也无法得知援军何时能到——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愈发不安起来。

刘琦却不知，此时在城外敌营里，王可比他更焦急。

王可明白自己高估了宁州军的战斗力——虽然自讨云南以来一直都是高奏凯歌，但真正意义上的硬仗却是一场都没打过——即便是号称精锐，每每冲锋在前的神宿营也没有。掰着指头算，云南一役美其名曰是征讨，实际上不过是收拾烂摊子；攻打零陵，李严刚斩了邢道荣，太守刘度忽拉巴儿的便降了；桂阳更有陈应鲍隆二人联手献上——这回逮着临湘这个软柿子正想狠狠咬一口，岂料竟硌疼了自己的牙。

“怎么会这样！”王可轻轻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又重复了一遍：“怎么会这样！”刘琦不是一直如同一滩烂泥么？为何竟能顶住宁州军接连数日的全力攻击？他苦心设计不惜让魏延涉险来拖住刘磐，为何仍然只能在临湘城下徘徊？他心里冒起一个念头：这回可把魏延害惨了！

“大人，明日又当如何？”李严还未换下甲衣，督战一天已是疲惫不堪，“大军久战已乏，临湘城高池深——”

王可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自昨日起李严便开始劝他先撤回益阳再作打算，可他怎么能退呢，魏延还在醴陵等着自己救援呢。

李严自然知道王可在为什么烦恼，可宁州军倾巢而出攻打荆州已有两月余，州中之事尽付于被召回的白然，他实在放心不下——既信不过白然，又怕他暗中发展，势力超过自己，可是这一层却不敢跟王可说。王可十分反感手下这二人互相攻讦，他们上一次争斗的结果是白然外放，可从这回王可的举措来看却是对白然信任不减，若是自己再贸然挑头攻击他恐怕反而对自己不利——还需避开白然这个话题说服王可回军。

“大人迟疑不决，莫不是在担心魏将军？”李严明知故问。

“怎么不是呢？”王可郁郁答道，“唉，正方啊，当初我信誓旦旦地让文长只管放心前往，如今弄巧成拙，害得他不能脱身，不知他心中怎样怨我呢！”

“临湘无法速下，魏将军孤军深入，大人还益尽快救援才是。”

“正方戏言耳！”王可责怪地看了李严一眼，浑然忘记了他当初说的“无论是否拿下临湘都一定前往接应”，“我军围城力攻都不曾击败刘琦，如今再赶往醴陵，疲惫之师还能将刘磐如何？若是刘琦从后夹击，便是接着了文长也难逃一败，那是怕是连宁州也难回了。”

李严见王可还清醒，便又道：“既如此，大人以为当如何？”

只见王可的指尖在案上急速地敲击了一阵，眉头皱成了一团，半晌，方吐出几个字：“明日依旧攻城。”

“大人！”李严心中有些恼怒——王可明知救不了魏延又打不下临湘，却不能当机立断地撤兵，只因心理愧疚便白白地在这里耗费兵力粮草，这丝毫于事无补啊！“请三——”

“别说了——我意已定。”王可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严厉的语气让李严生生把“思”字吞回了肚子里。不管了，打得下打不下就这样了，原以为策划周全，一击定能成功，结果弄成现下这样子，还赔进去一个对自己忠心不贰的魏延——这一切让王可十分灰心，生出些破罐子破摔的心思来。

李严甚会揣摩王可心思，他很清楚王可到宁州以来一直都顺风顺水，表面上看似乎一人大权独揽，决断进退都成竹在胸，实际上却因刚脱离张炎的卵翼而有些无所适从，事情顺利时还好，若遇到挫折，难免会逡巡不前，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便如眼下，明知继续攻城毫无意义，却偏偏要这么做。

见李严久久不吭声，王可心想自己对他未免凶了一些，如今的局面明明是自己的错，却因心中火大而迁怒在他身上，一时又拉不下脸去向这个比自己小得多的下属道歉，只是缓了颜色道：“正方先去换下甲衣吧，待会儿我们一处用膳。”

李严答应着退了出来，心中还在盘算着晚间如何劝说王可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