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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当刺耳的啸叫传入耳中时,刘磐觉得一阵恶寒,全身的毛孔骤然紧缩,随即又舒张开来,便是一身的冷汗。火势不大,路旁的树木草丛也正青翠,并不易烧起来,因此对荆州军并不能造成任何威胁——刘磐紧盯着那几处黑暗中突兀的火光愣了一愣,突然明白过来,然而已经太晚了。他刚从一旁的士卒手中夺过盾牌举在头上,漫天的箭雨便落了下来——最先是翎羽划破长空的啸叫,接着便是箭间穿透甲衣和肉体的或清脆或低沉的响声,伴随着惨叫声,哭喊声,倒地声——混合在一起直灌入刘磐耳中。尽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尽管仍然在路中被当作活靶子,刘磐在最初的惶恐过去后很快镇定了下来。虽然还不能确定偷袭者的身份,但人数肯定不多,他飞快地盘算着——否则无法进行补给,而且也很难不被自己的斥候发现。思量至此,刘磐便定下心来,当前最重要的是增援临湘,这小股流匪交给醴陵守军剿灭即可,不可让他们误了自己的大事。于是传令兵士都将盾牌举于头上,加速前进。
魏延以为即使这次偷袭不能把荆州军吓回醴陵,至少也可以拖住他们的脚步,却没想到刘磐半点也不理会他,甚至不派人搜查道路两旁的树林,只是跑得更快了。几轮箭雨虽然着实打击了荆州军的士气,但造成的实际损害并不大——毕竟魏延只有两千多人,携带的箭支和覆盖范围都很有限,而射出的十支羽箭中能有一支伤敌便已相当不错了。
“这怎么成!”魏延狠狠捶了一下身旁的树干,照这样如何能拦得住刘磐!他咬了咬牙,翻身上马,看来不暴露自己是不可能的了。“跟我走!”只听得他低声命令道,“我们去冲散这群不中用的荆州兵——记住,一见我退却你们便跟上,不可贪功!”
“不自量力!”当看见当先几骑从道旁坡上冲下时刘磐心中暗嘲道,小队流匪若是躲在隐蔽处尚可苟延残喘,若跑来与大军对垒,那不啻于是找死了。可源源不断涌出的骑兵改变了他的看法——他没有想到人数竟有如此之多,这已远远不能称之为流匪了,而且兵刃甲胄都甚为精良,战斗力也相当强,为首一将更是凶悍异常,转眼间便手起枪落便伤了他两名偏将。刘磐觉得此人身影有些眼熟,却也不及细想,连忙催马上前迎住,以免他继续造成太大伤害。
魏延正杀得起性,却被刘磐截了下来,两马错蹬之际他一面带开迎面而来的枪尖一面笑道:“刘将军别来无恙?”
“魏延?!”刘磐大吃一惊,手下顿时慢了半拍,便被魏延占了先机。
但听魏延冷笑一声道:“正是!我家主公担心刘将军在醴陵太闲了,特令在下前来相陪!”话音未落,手中□□已是迅如闪电地朝刘磐颈中刺去。
刘磐微一侧身避开枪尖,心下犹自狐疑:敌军尽是骑兵,人数还不少,却不知粮草补给何在?竟敢闯入敌后——若说还有大军跟进,他是再不信的——周围都是自己势力,如此大动静,斥候岂有不报之理?然而王可对魏延甚是宠爱,又如何会让他孤军深入?难道他只是先锋,宁州军真正的目标并非临湘,而是醴陵?可刘琦信中说王可确在临湘军中啊!
魏延趁刘磐分神,手上加紧了进攻,直欲夺他性命。刘磐稍不留神,竟被魏延一抢挑去头上赤帻,顺带划伤了额角。伤处传来的锐痛使他顿时清醒过来,振作精神与魏延战在了一处,来回了十几个回合,谁也没有占着便宜。魏延环顾四周,方才宁州骑兵从山坡上冲下,趁势斩杀了不少敌军,现在与荆州步兵混战在一处,却已没了优势,且有被分割包围之势,当下知道不可恋战,于是虚晃一枪逼开刘磐,掉转马头便向来处退去。因出战前魏延曾再三交代,宁州将士都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此刻见他退却,便也各自撇下对手跟随主将撤退,霎那间便走了个一干二净,真个来如闪电去如风,只留下一地死伤的荆州兵士和又惊又怒的刘磐。荆州军中大多是步兵,刘磐见魏延远遁也无计可施,当下整理士卒,被魏延部一阵冲杀,加上先前伤于箭袭的,死了七百多,伤者甚众,因不知宁州军底细,怕再中埋伏,再加上军心浮动,人人惶恐,刘磐不敢再贸然前进,只得带了残兵回转醴陵另做打算。
再说魏延带着手下一阵狂奔,远远甩开了刘磐,却没有再回原先落足的村子,而是转头折向南方,在距醴陵不远的一处僻静树林中歇马休息。魏延清点人数,发现少了百来人,剩下兵士中约有两城带了伤,好在伤势都不重,想来那些重伤落马的都做了俘虏,那么自己的底细刘磐大约已经知晓了。想到这里,魏延心中十分焦虑——刘磐一回醴陵想必便会派出探马四处搜寻自己这支队伍,村子是绝不敢再进的,这意味着除了随身携带的干粮,他们什么补给也得不到了——如此能撑几天呢?只盼着援军能够快些来,可王可能否尽快拿下临湘魏延自己也没有底。他忧虑的扫视了一圈在地上或坐或躺的兵士们,目光触及挂在鞍后的那顶赤帻时心中一动,上前将其取在手中细细端详,只见乃是厚实赤纱制成,耳上饰以金线,颜题居中嵌了一块白玉,十分精致。魏延顿生一计,心下细细谋划过了,唤过一名心腹来,如此这般交待了一番,然后便见那心腹接过赤帻,翻身上马向西北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