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第 89 章（1 / 1）

第八十五章

黄昏时分，魏延带着那两千三百清一色的骑兵终于赶到了醴陵西北不足二十里处的一个村庄，接连两日不眠不休的换马疾驰早已使他们精疲力竭。由于没有携带扎营的装备，魏延只得下令把村中百姓押在一处，将部下安置在空出的民房中，从各家搜罗来的粮食多多少少补充了一下他们匮乏的补给。算算时间，刘琦派出求援的使者最快也是午后才到醴陵，刘磐动作再迅速也需要好几个时辰整理好部队，于是魏延安下心来，一面安排士卒轮班执勤，一面派出斥候打探醴陵方向的动静。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魏延休息了大半个时辰，此时又起身四处巡查，士卒们有的还在睡觉，有的则聚在一处说笑，看见魏延过来便纷纷站起来行礼，魏延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无需多礼。村北头有座小山，实际上也就是个大土包，上面没有大树，只长了些草，魏延一路走到顶上，从那里能将整个村子一览无余。他遥望着东南方向，朝那边走——他想道，骑马只需半个时辰便是罗县了。此处距离通往临湘的大道很近，只要刘磐的军队一开拔，他随时都可以前往阻击。

魏延在草地上坐了下来，想了想，干脆躺平了，伸手伸脚地摊在地上，仰望着已成深蓝的天空，又想起出发时的情景，想起王可为他整理铠甲的样子，还有那一脸的不舍。王可很清楚这个任务是多么危险，可仍然选了他去。魏延从来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正相反，他的血液里涌动着对冒险与挑战的向往，可是这不一样。如果王可为了带兵的人选苦恼，拿不定主意，他一定会请战，而且是心甘情愿，充满了乐趣，如果王可劝阻他，告诉他此行的艰险，他只会一笑置之；可是王可只是对他说，文长，这支奇兵便交给你了，一切小心，只须拖住刘磐七日，七日之后，不管是否拿下临湘，我都一定去接应你。他是这么说的，魏延想道，一字不差。他愿意为王可赴汤蹈火，可是对于王可主动拿自己去冒险的事实，他却不喜欢，很不喜欢。张炎那么不待见他，却也不曾使他涉险，如今他这义父倒狠得下心来。以前王可一向是处处护着他的，为何现在变了？他还有一句话没有向王可问出口：如果没有打下临湘，他又能从哪里来接应？

魏延就这么仰面躺着，直到天空从深蓝变成靛蓝，又从靛蓝变成漆黑一片，然后月亮便上来了，四周安静得有些压抑。他的心思还在琢磨着同一个问题——如果自己是王可的亲生儿子，他是不是也忍得下心来？

由远而尽的马蹄声打断了魏延的胡思乱想，他“噌”的从地上爬起来，快步向村子跑去。在那里，他得到了斥候的回报——刘磐已于半个时辰前带兵出了罗县西门。

“带了多少兵？”魏延问道。

“天色太暗，看不真切。约摸五六千吧。”

不知那惊慌失措的刘琦在求援信中说了些什么，魏延轻蔑地想道，竟急得刘磐连夜出兵。他环视了一下围绕在身边的军官，令他们立刻整理好各自的人马候命。至于该去哪里，该怎么做，魏延早已成竹在胸。

“将军——来了！”一名校尉低声在魏延耳边说道，其实不用他说魏延也看见了。从远处迤逦而来的黑乎乎的一片，没有火把，但明亮的月光投照在盔甲和兵器上映出了一团团清冷的金属光泽，有些像波光粼粼的水面。魏延站在藏身的土坡上，听着马蹄声和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心跳渐渐快了起来，手心也沁出了汗，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是的，他很紧张，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他在享受这种战前几乎令人窒息的压抑，在等待着所有饱和的激情在瞬间的迸发。

下方的队伍越行越近，终于到了眼前，魏延屏住呼吸，从箭袋中取出一支缠着火棉的鸣骹，点燃了，射向路旁布置下的干草堆。

凄厉的箭声撕裂了夏夜的寂静，带着那一团恶灵般艳红直扑向浇上油的干草，“轰”的一声，火焰腾空而起，照亮了大道，也照亮了大道上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