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第 87 章(1 / 1)
第八十三章
“五年了啊……”王可站在江边一块巨石上,猎猎江风将衣角吹得老高。他眺望着远处的临湘城,与城池遥遥相对的是刘磐的大营——在城外扎营的本该是从桂阳逃来的刘琦,但刘磐到底对这二世祖放心不下,也生怕他有个差池对不起刘表,便让刘琦守城,自己带了军队驻扎于城外,挡在王可大军与临湘城之间。
魏延牵着马站在低处,抬头仰望着王可——五年,他当然记得的,五年之前,王可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五年之前,王可对他许诺说要让他成为统帅千军的大将。
“当年我与文聘将军攻打临湘,结果被刘磐一记冷箭害惨了,这回该跟他算算旧账了。”王可从石上跳了下来,接过魏延递来的马缰,却并没有上马,“文长再陪我走走吧。”
于是两人牵着马,沿着江岸慢慢走着,十来名侍卫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跟着。
“文长可有什么破城的法子?”走了一程,王可突然问道。
魏延摇摇头,若有好法子,他也不会在王可攻取零陵桂阳时被挡长沙城下寸步难行——虽然他的任务是牵制佯攻,但只要有一点可能,他也会抓住一切机会扩大战果。
“难道非得强攻吗?”王可喃喃地说道,从初平三年随刘璋讨伐任岐以来,八年之间他大大小小也经历了不少战斗,最怕的便是攻城。临湘城高池深,城外还有个刘磐,这回带出来的两万多人已是他大半家底,论战斗力比益州军还差了一截,唯有李严手中的三千“神宿营”是精锐,经过严格的训练且由王可不惜血本地装备起来,他又怎么会舍得浪费在攻城战上呢?
“若是能破得刘磐,则刘琦不足为虑。”
“话虽这么讲……”王可忧心忡忡地回望了刘磐营寨一眼,“可刘磐深通兵法,不骄不躁,要破他——谈何容易啊!”
魏延没有出声。
“唉,”王可叹了口气,走到江边,一波波江浪拍击着岸边,高高低低的芦草在风中摇曳,发出簌簌的响声,“这水真清啊,”他突然说道,“我虽生于蜀中,也曾于弱冠之年游于长江之上,曾驻足于长沙城下,湘水西岸,大约就是这个地方吧……可是,那时我只想着如何学得一技傍身,不愁温饱,却再没有想到十四年后,我站在这个老地方时会是携兵而来夺人之城……不过,”他的表情突然飘缈起来,仿佛面前这一带碧水是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障碍,,“不过,这果真只是十四年么?……那时的江水是那么浑浊,是浑浊的啊……”
“若是下雨,江水也会浑浊。”魏延迟疑地说道,他不知王可在想些什么。
“啊?——哦,”王可知道自己失态了,忙掩饰地一笑,“对,下雨,确实是下雨,”他回首望着远处的营寨,很快摆脱了方才的几分愁绪,重新又充满了力量。个人的力量当然很渺小,可当他手握这么一支军队时,却是很可以做一些事情的——他以前也带过兵,但那都是张炎的军队,眼前这股力量却是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只要他一声令下,想攻击谁便可以攻击谁(能否取胜当然是另一回事),何其自由!何其惬意!他已经再不仅仅是个仰人鼻息的幕僚了,他有兵马,有宁州八郡,再加上刚打下的零陵桂阳,这样的实力,应当有逐鹿的资格吧?
魏延也望向同一个方向,片刻,目光又回到了王可身上,心里转过一个又一个纷乱的念头。王可年过而立,仅有一位夫人,没有子嗣,如果他一直没有儿子,或者在儿子出生前就……那么宁州和这支军队是不是最终都会属于自己?魏延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立刻甩了甩头,似乎想把他从脑海中赶出去。
“文长?”王可关切地望着魏延,“不舒服么?——你的脸色不好看。”
“不——啊,有点,”魏延慌乱地避开了王可的目光,“这里比邛都还热啊。”
王可阴郁地点了点头:“八月酷暑,各营士气都不高,中暑的也不少。这样相持下去怎么成呢!”
“如今荆南四郡义父已得其三,长沙只是一座孤城,此时断不能退兵。”
“刘磐,刘磐……孙策能对付得了你,难道我就奈何你不得?”王可喃喃自语道。
“义父何不求助于扬州刘正礼?”魏延突然说道,“若是他能出兵攻打醴陵,刘磐必然前往救援,那时再攻城岂不轻松许多?”
王可摇摇头,“我虽与刘繇有旧,但交情毕竟还浅,他未必肯帮我。况且孙策数年之间灭了许贡王朗,实力大增,必然又是蠢蠢欲动了,便是刘繇愿意来我也不敢冒这个险。”
“义父为何如此害怕孙策?”自己的建议被拒绝魏延不太高兴,语气有些生硬。
王可宽容地笑了笑,“我不是怕他,只是加倍小心罢了。文长你是没有看见,我却跟着太尉参加了东征孙策,五年前在泾县城下剿灭孙策主力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你知道当时他逃往秣陵只剩下多少人吗?——一百余骑,只有一百余骑!短短五年,他竟然能灭王朗,许贡,重新掌握了吴郡和会稽。纵观天下,还有谁能做到这般呢?孙坚号称江东猛虎,他这个儿子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唉,孙坚虽然英年早逝,却有儿如此,倘若他泉下有知也当含笑!——生子当如孙伯符啊!”
魏延心中虽然不服,却没有再争,只是讷讷地问道:“那又该如何?刘磐在此,长沙难下。——总不能撤兵吧?”
王可微微侧过头,上下打量了魏延一番,道:“撤兵,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