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第 86 章（1 / 1）
第八十二章
建安五年七月，宁州刺史王可以长沙流寇侵扰作唐为由出兵代剿。以魏延为先锋，率兵五千先下益阳，进逼长沙，王可自引军二万取零陵，越嶲太守李严于阵前诛杀上将邢道荣，零陵太守刘度遂降。
大军由零陵继续向东不过四五日路程便来到了桂阳，刘琦知道自己带兵是个庸才，看看桂阳太守赵范也不像是个天才，于是不顾部下的苦苦劝阻，带上城中精锐投奔长沙刘磐而去，虽然此时长沙也正处于魏延的攻打之下，但刘琦觉得刘磐怎么着也比赵范可靠，况且魏延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带的兵也少。当年王可在汉平一战全歼文聘部的事刘琦还记得很清楚，他一点也不想跟这个灾星干上一仗。这样一来可苦了太守赵范，他虽然没把刘琦当回事，对刘表却是忠心耿耿，刘琦这一走只给他剩下了几千老弱病残，叫他如何守城！就此认输他却不甘心，心下合计一番道，硬的不行咱来软的，便与手下校尉陈应、鲍隆商议诈降，代王可进城受降时再一举捕杀。陈应、鲍隆都是本地人氏，家小皆在城中，心道如此行事要杀王可倒是不难，可城外两万军队若知道主将被杀怕不是要屠城报仇？于是口中称好，回到家中却商议好让陈应去通报宁州军。
且说宁州军在桂阳城外十里下寨，王可正在大帐中与李严策划明日攻城，忽听士卒禀报有一武将在营外求见，自称是为赵范献降书的。
“哦？”王可与李严对视一眼，露出喜色，“看来这赵范倒有点自知之明。——带他进来。”
“恭喜大人兵不血刃，又下一城。”李严不失时机地拍拍马屁。
很快，一个校尉打扮的军官便被侍卫带了进来，王可作出幅爱理不理的样子瞧了他一眼，冷冰冰地问道：“帐下何人？”
那人立刻跪倒在地，双手呈上一封书信道：“小人陈应，乃是桂阳管军校尉，奉赵太守之命来见王使君。赵太守命我上告使君，他愿奉上桂阳，求使君勿要伤害城中百姓。”
王可闻言，亲自上前扶起陈应道：“赵大人一片爱民之心，着实令王某钦佩！”然后拆开信来读了，无非是不敢冒犯使君天威，明日巳时率全城官员候于西门外，赍捧印绶，请使君前往受降之类的。
“如此甚好，”王可点点头，随手将信递给了李严，“麻烦陈校尉转告你家大人，便照他信上说的办吧。”说完挥手示意陈应退下。谁知陈应却站在那儿不动，王可诧异地问道：“陈校尉还有何事？”
陈应二话不说，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把王可看得一愣。
“你这是——？”
“小人不敢欺瞒使君！——赵范乃是诈降！”
“你说什么？”
“赵范乃是诈降！他想用此计将使君赚入城中相害！”陈应大声答道。
王可没料到事情会出现这样的变化，他摸了摸下巴，突然声色俱厉地喝道：“你这刁徒！赵太守诚心降我，你怎敢从中作梗！——你与他莫不是有私仇么？”
“使君明察！”陈应见王可不信心中惶恐，连连叩头道：“赵范家人俱在江夏刘表手中，他怎敢不战而降！”
王可缓了颜色道：“不是我不信你——赵范既然让你来请降想必是将你视作腹心，你为何要卖主？”
陈应顿时涨红了脸，半晌方道：“非是小人愿意做这等让人戳脊梁的事——小人一家七口俱在城中，实不能见桂阳遭屠城之灾。若是能保全得家人，这个卖主之名小人背便背了。”说这也不知是触动了哪根情肠，竟簌簌得流下泪来。
王可见状连忙扶起陈应，后退一步拜下道：“王某谢过先生救命之恩！”
陈应哪里敢受，连忙侧身躲过，口中连称不敢。
王可肃容道：“烦请先生转告赵范，宁州军不愿受降，请他整理军队与我一战。”
李严暗叹赵范太不识时务，就凭那几千孱弱的士兵根本不可能守得住桂阳，降了多好，大家都乐得轻松，如今却非得攻城。这一仗再好打，攻克城池却也是得死伤些士卒的。正当李严暗自嗟叹时，却听陈应又说道：“使君不必如此，我已与安排兵士的校尉鲍隆商计好，明日只待赵范一有异动便立刻诛杀此人，使君只需带百十人缴了亲兵的械即可。桂阳兵士并不愿为刘表父子死战。”
片刻之间，王可的心情已是几起几落，所以听了陈应的话后他一点也没表现出喜悦，他心中只重复着一个问题：他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这一切仍然是赵范的设计，绕这么一个圈只是为了打掉自己的戒心，好让自己乖乖的送上门去，那明日受降岂不是凶多吉少？就算把桂阳屠上十遍，人一死一切都玩了。往后大好的日子还多着呢——在装了多年孙子以后好不容易到了扬眉吐气的时候，王可决不允许自己如此轻易地挂掉。他宁愿费点时间费点兵力直接把桂阳打下来。
“使君！”陈应看出了王可的犹疑，“使君若是信不过小人，小人愿留在营中为质。”
王可摇摇头，在他看来陈应的命远不如他自己的命值钱。没有人会因为买了一千块的保险就肆无忌惮地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李严见王可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对陈应道：“陈先生这话太见外了，请先生暂回城中告诉赵范，使君愿意接受他的投降。一切便按先生的计划安排吧。”
陈应遂领命而去。
次日巳时，赵范亲自捧着太守印绶，与手下一众官员迎出桂阳西门外。不多时，便见远处烟尘滚滚，似有人马驰来。待行得近了，才看清约摸有两千人，其中还有数百骑兵，打着黑底红字的大旗，上书“永昌亭侯王”，为首一人三十来岁，锦袍玉带，正是王可。
诸位看官定然要问，王可昨日还不愿冒险，怎么今日又来了？却说那陈应去后，王可责怪李严不该如此草率，李严笑答：“我看那陈应倒甚是诚恳，若真有这等好事，错过岂不可惜？”
“唉，赵范之降必是假的，可陈应之降却也未必是真。正方啊正方，事关重大，岂可儿戏！”
“岂敢。严是想，大人明日可多带些人马，一入城便接管桂阳城防，严自引大军逼近城下。陈应若真能诛杀赵范自然最好，若有异动，大人所带兵士足以自保，与严里应外合，桂阳立下。”
王可想了想，觉得确实没什么风险，第二日便从营中选了两千精锐前往受降，为防万一，锦袍内也披了细铠。
再说赵范见王可到了，忙引众人拜下，王可下马扶起赵范，令人纳了印绶，身后士兵一拥而上，替了桂阳城防。赵范暗暗心惊，知道杀了王可自己断然难逃一死，但他早已存了死志，故很快便又镇定下来，道：“使君鞍马劳顿，范已于家中备下薄酒，为使君洗尘。”遂携手入得衙来。及至堂上，赵范对紧跟着王可的十多名亲卫道：“诸位将军辛苦，某已在偏厅设下酒宴，请诸位将军享用。”
亲卫中为首一人答道：“多谢大人。我等身为使君亲卫，关系重大，不敢饮酒。大人与使君欢宴，我等不敢打扰，候于廊下便是。”
“这如何使得！”赵范连连赔笑，“你看太阳这么厉害，便是不饮酒，喝口水歇歇脚总成吧？使君以为如何？”说完便看王可。
王可心中冷笑一声，方才进来之时他便多了个心眼，只见两侧帘帷之后似有埋伏，此刻自然不肯让亲卫远离，只笑道：“不劳大人费心，便让他们在廊下吧。”说罢不再多言，行至主位前坐下,一众亲卫都候于堂外，唯有两人仗剑立于王可身后。
赵范叹息一声，道：“使君信不过赵某吗？”
“哪里！赵大人乃是一片赤诚，自不会与在下不利，可难说这桂阳城中有没有人要与在下过不去。非吾惜命，只是带兵在外，数万士卒性命在吾一身，不能不仔细啊。还望大人多多包涵。”
话说到这份上，赵范不能再说什么，只得陪于客座，与王可共饮，一面不时地打量着他身后那两个如狼似虎的亲卫，暗暗算计一会儿能有多大机会一举击杀王可。两侧帷幕之后伏有二十来名卫士，那两名亲卫再厉害也不过能敌数人，其余亲卫皆在廊下，被卫士所阻瞬息之间怕也不能赶上堂来救王可，王可自己虽然也佩了剑，不过八成只是摆设。赵范算来算去，觉得成功的可能性还不小。
酒过三巡，王可突然问道：“大人老盯着我身后亲卫，莫不是嫌他们碍了你的大事？”
“啊？”赵范一惊，筷子“啪”地落在地上。
王可看了看地上的筷子，又道：“大人何故惊慌？在下说得不对？难道左右埋伏的卫士不是大人派下的？”
“哈哈！没想到被你识破了！”赵范大笑一声握着酒杯站了起来，“既知道我要杀你你还来，真不知该说你胆大呢还是说你愚蠢！本想让你做个饱死鬼，你既然这么急，便饿着肚子上路吧。”说罢便将酒杯掷于地上，两侧卫士一拥而出。
直到掷杯之前，王可还想，若是赵范隐忍不发便放他一条生路，现在却没有这种可能了。身后两名亲卫早已拔剑出鞘，护在他两侧，王可瞧见两名校尉执剑立于赵范身后，其中一名正是陈应，迎上王可目光，他微微点了下头。
赵范见王可并不惧怕，甚至连惊慌都没有，不由得有些疑惑。但现下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正要命众人诛杀王可，却见王可笑着朝他身后一指。赵范回过头去，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白光。
只听“噗”的一声，鲜血从断颈喷射而出，赵范一颗头颅骨碌碌的直滚到王可脚下。王可只看了一眼，起身敛容道：“赵范设计害我，死有余辜。诸位接受赵范蒙蔽，只要投降，王某概不追究。”
众卫士没料到生此异变，不由得面面相觑，但见陈应鲍隆提着剑一幅凶神恶煞的样子，王可带来的亲卫早封住了出口，想来除了投向也没别的活路，便纷纷丢下兵器跪地请降。陈应见状收剑入鞘，上前一揖，道：“使君受惊了。”
“哪里。”王可忙还礼，“陈先生言而有信，真义士也！”
于是众人出了衙，这厢已命人招了李严进城来，整编降军，安抚百姓，不提。
二日后，王可委陈应暂理桂阳事，自带大军拔营北上，与魏延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