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第 85 章（1 / 1）
第八十一章
“大人！看我带了谁来！”
一日，王可正在府中接见官员，忽见李严兴冲冲地走了进来，不免有些诧异：这李严平日里也是极老成持重的，怎的今日这般蛇蛇蝎蝎。于是交待几句打发了官员，转向李严道：“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
李严一脸笑意的朝门口一指，“你看哪。”
王可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风尘仆仆的高大年轻人正立于门口，一迎上他的目光，口呼一声“义父”，便跪了下去。
王可一个激灵，双手一撑矮几站了起来：“文长？”他紧走几步，上前一把扶起魏延，急切地打量了一番，方道：“果真是我儿文长！”虽已强自压抑，语气仍是激动非常，“我数次以书信相招皆不见你来，料是太尉不肯放手，叫我好生挂心！”
“延来迟，让义父担忧了！”魏延说着已是湿了眼睛。这两年来王可在宁州搞得热火朝天，他独自在益州却受尽了白眼，随着张炎对王可越来越不满，尤其是王可处死秦宓之后，一众官员都不愿与他扯上关系，在一旁敲缸沿的也不少，文官之中唯有郭嘉对他时时提点。魏延虽刚强而有主见，但毕竟二十不到，此时见了王可，种种委屈一齐涌上心头，又想起若不是走得快险些被张炎扣下，不禁一腔的酸涩，伏在王可臂上号啕大哭起来。
王可强忍着不让自己陪着掉泪，一面温言抚慰，魏延半晌方止住悲声，在王可身旁坐了。王可细问起别后情况，魏延一一作答，末了忽然想起一事，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呈上，道：“延临走前夜，郭先生以此书相奉，托我转交义父。”
王可与郭嘉原有有书信往来，但秦宓一事后，郭嘉甚怨王可对他欺瞒利用，王可亦有愧于心，不知郭嘉对自己作何想法，故此断了联系。今日王可听闻郭嘉教魏延逃离之法，知他到底还是念着旧情，不由得又感动又羞愧，又见郭嘉托魏延带信，心想他必有要事相告，于是郑重接过那布包，见其上书“敬奉宁州刺史永昌亭侯王”，正是郭嘉笔迹，忙拆而视之。
“嘉白：岁月易得，足下辟宁州二载有余，邛都一晤亦有经年。尝忆昔日游处，行则连舆，止则接席，每至觥酌流行，丝竹并奏，酒酣耳热，其乐何也！然足下与嘉，皆为朝廷之臣，但有驱驰，纵南之吴越，北之羌胡，未尝稍有犹疑，何为？盖念太尉简拔之恩，虽九死不能报其一也。足下尝言，军阀之争，流逆之乱，刺史郡守落败，不过丧其地辱其名耳，百姓何咎，每有战乱则陷阵于前亡身于后，死亡不归，家室怨旷。非有英主不能一统中原，救百姓于水火。太尉雄才大略，慈仁殷勤，思虑深远，实乃不世之英主，嘉虽驽钝，惟知肝脑涂地以奉之，亦以己推之足下。然足下请并武陵入宁州，嘉惶恐，不知足下之所欲也。武陵太守赵俨昏庸弛惰，不得守其土耶？长沙刘琦将欲犯境耶？抑或足下之欲东向耶？嘉诚不知也。唯有数语欲禀之于足下，愿详之。
足下常忿忿于获疑太尉，窃为太尉不平也。足下诚乃朝廷之栋梁，功勋甚著，然荣宠封赏亦无人能及。足下以尚书令之身与董承一党过从甚密，后迁卫尉卿，亦未绝来往。其时形势晦暗不明，足下虽无二心，太尉安能不疑。纵疑足下，亦未有相害之心，却以宁州付之，实乃保全足下远离廷上之争也。足下何独不察太尉之心！太尉与足下有兄弟之名，主从之实，足下若负太尉，实乃不义。大丈夫动则思礼，行则思义，未有背此而身名能全者也。足下所部不过数郡，且远吊边陲，非可倚仗之地，而欲与二刘孙策争衡，未为易也，若事有不豫，轻则兵败土丧，深负太尉之托，重则身膏于草野，功败名丧，耻及先祖，实不可行也，足下焉能不知？且凉州之贼未灭，中原复有曹操袁绍相扰，正当上下齐心共图大事，若因足下而内外不和，大业不成，天下苍生不得脱离苦海，足下岂非华夏之罪人？足下必以嘉之言刺心，然嘉一片赤诚，诚不欲见足下落此骂名耳。
今之大势，尽在益州，奉天子以令不臣，举雄兵而平四方，凉州虽未尽下，所余皆不足虑也。曹操袁绍相持多时，元气俱损，进而击之，可破也。彼时太尉挥师南下，足下东进，则江东攻无坚城之将，战无交锋之虏，诛叛柔服，而四海皆定。此将定国家之大业，成天地之元功也，是故君臣两兴，功名兼立，铭勒金石，令问不忘，则福禄流于无穷，功烈著于不灭。
嘉与足下相交多年，深知足下之高义，望勿为小人所惑而坏大事。愿足下深计。书不尽怀，故略陈固陋。”
王可读信时，魏延李严都屏息静候，先还见他面带笑意，稍后眉间怒气渐盛，最后终于铁青着脸将信掷于案上，怒道：“狂妄！张炎争天下便是‘天地之元功’，我若这么做却成了‘华夏之罪人’！”又抬头朝李严冷笑道：“正方，看来你便是‘惑’我的‘小人’啊！”
乍听此言，李严一惊，旋即明白王可只是气愤信上所书，并没有别的意思，于是问道：“不知郭先生什么话让大人——”
“你自己读！”王可抬手将信扔到李严怀里。李严一目十行地看下来，待读到“身膏于草野，功败名丧，耻及先祖”时已出了一背的冷汗，偷眼朝王可望去，却见他脸上的怒意竟渐渐淡了。
“大人，”李严拿捏着说道，“不过一纸狂吠，不必与他一般计较。”
王可“哼”了一声：“郭嘉一微末小吏，我与他计较什么。只是他已看出我有东图刘琦之意，张炎也不笨，怎会想不到——便是想不到，郭嘉自会提醒他。我们既要行动，便须尽快了。”他本想细谈，但顾及魏延奔波疲惫，便道：“事关重大，许多细节我还要考虑，明日再谈吧。文长，你今日累了，便在我处住下。我另在城南为你置了一处府第，明日一同去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