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第 84 章(1 / 1)
第八十章
“正方怎会有此一问!”王可佯作惊讶,“——当然要给啊!主公有难,我这个做臣下的怎能不闻不问?上次益州索粮,我不都给了吗?这次为何要例外?”
“此次只怕数目不小啊?”
“需要多少?五十万够不够?若是不够,八十万我也是有的。——太尉不过指望我们救个急,再过月余,今年的麦子便要收了,那时益州多少粮拿不出来呢?”
“可为何上次那般……那般——啊?”李严本想说吝啬,想想不妥,只“啊”了一声表达语义。
王可自然不会听不懂:“上次为锦上添花,我如数给他也不过落个恭顺之名,这次可是雪中送炭,得让太尉记得我的好啊。而且,若是不给,只怕太尉迁怒于我儿文长,不过,给得有个给法,那些粮草可都是我宁州百姓的血汗,岂可白白送人?”
李严恍然大悟,露出促狭的表情道:“这次可得让太尉心痛了。”
“正方觉得,我们该讨些什么作为回报呢?”
“在这时节,大人要什么太尉都不会不给吧?依我看,——便是武陵如何?”
王可抚掌大笑道:“知我者,正方也!”
凉州汉阳
郭嘉站在帐外,眺望着一望无际的草甸,旬日之前都还不足寸的草芽,不过经了两场雨,转瞬间便可没踝了,浅绿的,深绿的,墨绿的,一直铺排到天际,拴在栅栏上的几匹马正贪婪地啃着满地美味。他蹲下身,拔了几株嫩草在手中,轻轻一揉,绿色的草汁便渗了出来沾污了他的手指。在这样的草原上驰骋,难怪凉州铁骑天下闻名,郭嘉暗暗感叹,他几次目睹凉州骑兵冲锋,那样的威势,那样的气魄,怕是任何一支军队都要避其锋芒。然而,就是这支铁骑,却在西县、望垣、略阳数败于益州军,虽然身处敌对阵营,郭嘉也不能不为它感到惋惜,同时更加叹服张炎指挥得当。自从宁州的粮草运到后,益州军便大展攻势,将马腾韩遂打得几无还手之力。其实,从武都一战之后,这便已经不是一场公平意义上的较量了,得到粮草补充的益州军犹如身强力壮的大汉,损兵折将的凉州军却只是一个负伤的瘸子,虽然残存的几千骑兵仍然气势不堕,可在这样一场较量中,光靠几千人的英勇是无法改变结局的。
然而,尽管益州军一路高奏凯歌,太尉张炎的脸色却一直很难看。宣告并武陵入宁州的诏书早已明发天下,郭嘉知道张炎并不全是心疼武陵,更多的却是恨王可趁人之危。至此,郭嘉才算是看清了王可——没有野心,何必要武陵?武陵往东便是刘琦地盘。他终于忍受不了张炎的三面包围了么?他打算挥戈东向了么?宁州一行,郭嘉已感觉到王可变了许多——以前的王可尽管谈不上光明磊落,却也算是个正人君子,如今他的做作所为无不透着股邪气,而且几乎有些不择手段了。到底是什么让他发生了这样的改变?——郭嘉常常思忖,是张炎的咄咄逼人,还是权力本身?在邛都时他便感觉到王可对于权力的喜爱——一州之中,惟我命是从,理赏罚之事,掌生杀之权——这样的感觉一定令他陶醉吧?郭嘉已明白邛都之行他上了王可一个大当,王可的伎俩原本算不上多么高明,只是利用了他的一片信任才能得逞。每每思量至此,郭嘉都有些难过,王可这么做压根就没有考虑过他的处境,或许王可早已将他视作敌人了,他是不是也不该再继续将王可当作朋友呢?于公,他知道这样做的必然和必要,于私,他却无法不留恋那些与王可浅酌低歌,载酒折柳的日子。
“郭先生!”
郭嘉正胡思乱想,却听有人唤他,抬眼一瞧,只见一骑已至眼前,正是王可义子魏延,身后还跟着两个小校。
“文长,——又去射猎了?”他瞅见魏延鞍后挂着的野兔和锦鸡,一名小校马上还驮着头麂子。
“是啊,今日收获可不少呢,一会儿与先生送些野味去,你也常常鲜哪。”魏延翻身下马,把缰绳了丢给跑上前来的士卒,自己走到郭嘉身旁,抬手抹了抹额角的汗。魏延虽狂,但因王可与郭嘉交情深厚,故也对他毕恭毕敬,言必称先生。
郭嘉微笑谢过,又说道:“文长弓马熟捻,武艺过人,此次数立战功,可惜子悦远在宁州不能亲见,真是可惜啊。”
魏延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郭嘉朝周围瞧了瞧,四下无人,他背了手淡淡地问道:“文长想去宁州吗?”
“啊?”魏延一怔。王可在与他的信中已多次要他想法离开张炎前往宁州,而且最近两封信里语气越发的急迫起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他也隐隐感到王可要做出些令张炎不容的大动作来了。他也很想走,可是人在军中,怎么走得掉呢!
“文长想去宁州吗?”郭嘉一字不变地又问了一遍,神情如秋潭静水,探不出深浅来。
“自建安三年与义父分别,至今已二载有余,延无时不想念义父。”魏延迟疑的答道。
“那好,明日宁州押粮的队伍便要返回,你若想走,便隐在其中,偷偷地走吧。”
“可是——这未免太……”
“太不体面?”郭嘉目光一闪,“明日不走,你便走不了了。”
魏延本是极伶俐的人,郭嘉稍一提点,他顿时明白过来,立刻后退一步恭敬拜下:“魏延谢过先生。”
郭嘉侧身不受,“不必谢我。今晚来我帐中一趟,我有书信一封,你为我带与子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