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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建安五年 200年5月

“哎呀呀，长文兄！”王可满脸堆笑迎出刺史府来，“今晨闻听喜鹊叫，我便知必有贵客来，没想到是你！自成都一别，咱们这可是有三年多没见了吧？你可是一点也没变哪！来来来——”他一把执了陈群的手便往里让。

陈群是个冷性子，一向不苟言笑，与王可的交情也很一般，若在平时必然不肯与王可这般拉拉扯扯，可是今日他是有求而来，且事关重大，便不好显得太生分，只得由着他拉着进了府来。

王可热络地招呼着下人伺候上酒水点心，自己在陈群对面坐了，絮絮叨叨的说着些无关紧要的事，“说实话——真没想到来的是你——诶！可不是说我不欢迎你啊！只是以前在成都时长文兄你老喜欢挑我毛病，嘿嘿，弄得我拜酒设宴都不敢请你，生怕你又说我什么‘因私废公’啊，‘奢靡铺张’的。不过，这回不一样，这可是在我的地盘上，你莫要扫兴哦！来，喝。”

“好酒，好酒！”陈群好容易觑着个时机开口“子悦，我这次——”

“怎么样？”王可打断他，笑呵呵的问道，一面又为他将酒杯斟满，“不是我吹，这样的酒全宁州也未必找得出第二坛来，长文兄可知它的来历？”

陈群只得问道：“还要请教？”

“这可说来话长了，”王可一口将自己杯中饮尽，“喝啊，长文，到了我这儿可别讲什么客气——这酒的来历可不一般，今年刚开春时，我派军往姑复平叛……”

“唉！”陈群回头看了一眼王可的卧室，重重地叹了口气——直到醉倒，王可一直在海阔天空地东拉西扯，他一直没有机会提起借粮——他都不知道王可竟如此健谈。

马超突袭河池，一把火将益州军粮草烧了个精光。张炎令留守成都的陈群火速将成都粮仓内不多的存粮都尽数运往前线以解燃眉之急，然后再向宁州筹粮。陈群怕王可不好说话，这才马不停蹄地亲自赶来，却没想到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陈群心中焦急万分，却无计可施，只得等王可酒醒再做打算。

“陈大人，这便请。”他面色凝重的跟在一个丫鬟身后，朝客房走去。转过仪门，却见迎面走来一位身着绿衣的年轻官员，浓眉大眼，容貌不俗，那丫鬟见了称呼为“李大人”，陈群想起，王可新保举的那个越嶲太守很是年轻，似乎便是姓李，便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李严是一听说陈群来了宁州便来找王可听个说法的，他打量着面前的人，捉摸着当是陈群了，于是后退一步恭敬拜下，口中道：“下官李严，见过陈大人。”

“不敢，”陈群连忙还礼，“李府君多礼了。”

“下官方才被些公事绊住了，未及迎接大人，还望大人勿怪。”李严说着便又是客气的一揖。

“府君此话群如何敢当！”

“请恕下官冒昧——不知大人千里迢迢，亲赴邛都，所为何事？”

陈群知道此人乃是王可心腹，心想探探他的口风也不错，便答道：“乃是奉太尉之命，专为筹粮而来。”说着便将马超火烧河池之事大略讲了一遍。李严听罢略一沉吟，道：“却不知太尉需要多少粮？王使君又是怎么个说法？”

“自然是越多越好，可是——唉！”陈群一摊手，“他一见面就拉着我喝酒，如今醉得不省人事，叫我打哪儿说起呢！府君也是来找他的吗？只怕今日是见他不着了。”

“呵？”李严心下犯了嘀咕，王可并不嗜酒，怎会醉得不省人事？待要再问，却见门中一小厮正朝自己挤眉弄眼，像是有话要说，便朝陈群道：“下官是来取几分要紧文书，无需打扰王使君。大人远道而来，必然疲乏了，不如先休息片刻，筹粮之事，也不急这一时。”说罢，施礼告退。

进得仪门，先前那小厮凑上前来道：“府君来得可巧，我家大人正差人去请你呢。”

“当真？使君不是醉了吗？”

小厮笑而不答，径直引了他至王可卧室前，进去通报了，便听王可在屋内道：“正方你来的好快啊，快些进屋来吧。”

李严进了屋来，见王可只穿了白色中衣，一身酒气，想是方才装醉，这才刚从床上起来。

“你来得这么快，路上可撞见陈长文了？”王可胡乱罩了件衣衫在外头。

“见着了，大人可知他是为何而来？”

“还能为什么？要劳动他亲自跑这一趟的，无非钱粮二字。”

“大人明鉴。”李严便将方才陈群的话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

“啧啧，”王可感叹道，“好个郭奉孝，让马腾韩遂自相残杀，他却分兵取了武都散关，好手段。若不是马超这一把火，太尉只此一战便可拿下半个凉州。啧啧！你以前却是不服奉孝的，这番看来如何？”

“自是服了，”李严笑答，“只是郭奉孝之计虽好，却没算到马超会不救父兄而直袭河池。如今太尉已是进退两难，进则粮草用度不足，退则前功尽弃。难怪太尉要打宁州的注意了。大人，你是怎么打算的？这粮，是给，还是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