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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这几日，益州军的调动愈发频繁的起来，显是得到了韩遂援军即将到达的消息，除了吴懿部，其余军队都撤出了对武都的包围，后退数里下寨，摆出拦截韩遂的姿态。马腾心下稍定，只待韩遂一到便要出城夹击益州军。

四月十三深夜，马腾亲自在城上巡视，一个个披甲执剑的兵士为这沉寂的春夜添上了无尽的紧张与肃杀。不知为何，一向颇为冷静的马腾今日一整天心中都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出事，这也是他星夜巡城的原因。待走到城东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将军？”身后副将不解地问道。

“嘘！”马腾竖起一根指头，他皱起眉，显出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倾听什么。副将不明所以，便也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果然，远处传来低微的，令人难以察觉的喧闹，若不是在这种绝对安静的背景下，根本不可能听得到。

“是在交战！”副将的声音有点抖。

“韩将军到了！”马腾使劲一拍城垛，“去，把儿郎们都叫起来，我们先去踩了吴懿的大营！”

凉州军在被困在城中大半个月后，终于得到了奋力一战的机会。尽管事先早有命令噤声，却仍不能抹去他们年轻的脸上混合着的紧张与热切。四万兵士跟在一骑当先的马腾身后，悄无声息地出了城门，向益州军黑漆漆的营帐扑去。然而，似乎上天注定了他们要失望——益州大营只是空营一座。

“该死！”马腾咒骂了一句，益州军也真是能耐，竟然趁夜抽出全部兵力去狙击韩遂了。若不是被他发现，只怕等到明早韩遂被消灭干净之时他还在城中坐等呢。他扬起马鞭狠抽了一下，带着军队朝喊杀声传来的方向急驰而去。

韩遂自出散关以来，一直提防着偷袭，故而当益州军突然在黑暗之中从背后发起进攻时他一点也不慌乱，沉着地指挥着后军应战，没让对方占到一点便宜。出乎意料的，参加突袭的益州军似乎并不多，而且也远不如传闻中那般凶悍，韩遂冷笑了一声，知道一定还有后着。果然，不久便有探子来报，说有大军从武都方向杀来。韩遂心道，都说张炎如何了得，看来也不过如此。于是令副将指挥前军对付后来的敌人。

马超自离开武都后就没睡过一场安稳觉，无论是催促韩遂出兵，一路紧行慢赶，还是被留下驻守散关，他无时无刻不在为父亲的处境担忧，深怕援军还没赶到益州军便已破城。韩遂留他在散关，尽管心中百般不愿，恨不得立率一彪人马杀回武都城，然而军令难违，他只得按压住一颗焦急难耐的心，待在散关静候前方消息。这一夜他照样无法入眠，心中暗暗祈祷韩遂能冲破益州军的包围，带着粮草进入城中。就这么想了一程，人才渐渐迷糊了，刚要睡过去，却被外面骤起的喧闹惊起，接着就见一名士卒跌跌撞撞的冲进来，报告说益州军攻城了。马超慌忙披衣而出，冲到关上，只听见震天的喊杀声，有几处已被敌人冲上了城墙。他从关上探出身去，借着火把的光芒瞧见下面密密麻麻的益州军，竟不知有多少。

“益州军不是在围困武都吗？怎么转眼都跑到这里来了！”马超疑惑地自语道，尽管关上情势紧张万分，他心里却松了口气，既然益州军主力来了这里，想必武都便已解围了吧？韩遂只给他留下了五千人，这关眼看是守不住了。

“传令，所有的骑兵在城下集合，随我突围！“马超喝道。一个散关而已，益州军有好几万，自己这点兵是怎么也不成的。与其在这里消耗殆尽，还不如杀出关去另寻出路。他捉摸着张炎的大军都压在前面，想必后方兵力薄弱，不如乘机杀到下辨，打他个措手不及——他夺我散关，我取他下辨，说来也没什么损失。于是下得城来，两千骑兵已经齐集等候，只等马超一声令下便冲出关来。西凉铁骑天下闻名，益州军如何挡得住，很快便被他们突出重围向西南而去。

马超一行催马急行，距下辨尚远，已是遇到了三处关卡，他不禁有些疑惑，拉来个俘虏一问，才知道张炎粮草辎重尽集于下辨东面的河池，故而设下重重关卡。马超闻言大喜，心道，好家伙，若不是我多个心眼险些错过了这条大鱼！当即令部下换上俘虏的军服，弃了下辨，直奔河池而去。

“主公，如何？”郭嘉笑问道。

“若不是奉孝妙计，只怕我便在城下白白耗尽了兵马。”张炎抚着浸透鲜血的城墙，眼中是不加掩饰的赞赏。不久之前他还在望城兴叹，今日竟已上得城来，真是不可思议。远方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听在他耳中如同乐声一般美妙，天边已出现了鱼肚白，估计马腾韩遂很快就能发现他们是在自相残杀了吧？那时他们该怎么办呢？退回散关？可是吴懿应该已经把散关打下来了吧？张炎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主公？”

“哈哈，我在想，马腾韩遂来到散关下，却发现关上尽是益州军旗帜时，会是怎样的心情——这难道不令人愉快吗？那时——奉孝？”张炎正说着，却看见郭嘉的目光越过他望向了他身后，脸上露出愕然的表情，接着便化为了一片惊惶，——“奉孝？”

“主公……你看……”郭嘉伸手指向张炎背后，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张炎还未见过他如此失态，连忙转身顺着郭嘉指的方向望去——那是在东面，熊熊的火光照亮的半边天。

“是……河池。”郭嘉颤抖的声音再度在张炎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