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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姑复一战以宁州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尹辀的四个兄弟在白然的建议下被杀了三个,只留了个老三尹匡,令其约束族人,不得作乱,并把两个儿子都送到了邛都为质。
神宿营首战告捷,这当然令人高兴——但王可也并不是事事顺心。
寻找人才不容易,要驾驭他们更难——近来王可越来越深刻认识到这一点,也就不能不在心中钦佩张炎的用人之道——他清楚手下每一个人的才能,将他们安置在合适的位置上,还能使他们彼此相安无事,似乎一切都并行不悖。而如今王可主要的部下才两个人,却已经呈现出狗咬狗的趋势,而他还不知问题出在谁身上。
王可不过三十四岁,已是守备一方的刺史,建牙开府、起居八座,他手下的人自然更年轻:白然二十八,从姑复回军后便委了治中,李严更小,才二十四,新近升了越嶲太守。
无论如何,这样的荣宠实属罕见了,王可寻思道,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偏偏不肯安生,非要打内拳,李严不服白然得很,白然时不时地又在自己面前说李严的不是。他都不知该听谁的了。
这一日,王可刚用过午饭,本想小憩一会儿,家丁却来禀报说李严求见。
“请。”王可紧了紧衣带,打起精神来到前堂,见李严正候于堂上,便道:“这天也越来越热了,一到中午便困得很,正方不在府中歇着却跑我这儿来,想必有什么要紧事?”
“算是吧。”
王可看了他一眼,“这是什么话?”
“此事关系到白然——”
听他又去攀白然,王可心中一阵烦躁,立时沉下了脸。李严见他面色不善,只得住了口。
这李严!王可心道,官做得这么大了,为何连一点容人之心都没有!他也知李严本就不是个宽宏大量之人,但也不能心胸狭窄到如此地步啊——他再能干,征战天下这样的事凭他一人能成吗?不由得起了几分疏离之心。但转念一想,黄金无足色,白璧有微瑕——李严才华过人已是难得,何必再求全责备。他要说什么,听听也好——对白然采取什么态度终究还得取决于自己。
于是王可示意李严坐下,道:“你说吧。”
李严仔细瞧了瞧王可神色,确认他没有恼怒,方道:“我以为白然并不是真心投靠大人。”
王可露出一丝宽容的笑容:“我知道你信不过白然,他与你不一样,毕竟是从别人那儿过来的,而且对尹鸼一片忠心。不过,他旧主已死,无处可去,况且我于他还有恩,他怎么会不真心事我呢?正方啊,可能白然升得快了一些,但姑复之胜他功不可没——有功便当行赏,我对你不也是如此么?你们是同僚,有些话不可随便说——若一定要说,就得有凭据。”
“大人!”李严顿时显出委屈的表情,“正方并非嫉贤妒能之辈,又怎会作出构陷同僚之举!我是偶然听说尹鸼起初并不愿与大人结盟,都是白然一力撺掇才成的事。都说他对尹鸼忠心不贰——这难道不蹊跷么?”
“你听谁说的?”
“尹匡之子。”
“为何说起这个?”
“我问起其父为何反叛尹鸼,他们说是因为不服尹鸼只听白然之言,不顾兄弟反对,与大人结盟。”
王可想了想,道:“尹氏兄弟之言不可尽信——白然与他们有仇,他们自然要害他。我们若是轻易听信,不是正上了他们的当?”
“可如果是真的呢?”
“真的么……那也没有什么说不通的——白然本就是汉人,劝服尹鸼亲汉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李严仍不放弃,“如果他一开始并不是真心辅佐尹鸼,而是另有其主呢?”
王可耐性再好也经不住他这样毫无边际的揣测:“另有其主?——谁?难道是我?我还真想不出他一心促成尹鸼与我交好,除了我以外还有谁得了好处。”
“这——”李严被堵得说不出话,兀自倔强地盯着王可。
王可见状又好气又好笑,权衡片刻方道:“不过话又说回来,白然与我毕竟是隔上了一层,这治中让他来坐原有些说不过去——这样吧,我便将他调离邛都,出去好好历练历练,你觉得怎么样?”
李严品了品他的话,觉得虽然没有对白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听起来是自己更得信任,便勉强接受了这个办法,点头道:“如此甚好。”
“夫人,不知白先生跟着你父亲有多长时间了?“吃饭时,王可突然问道。
“嗳?”媛姜抬起头,“总有两、三年了。”
“才两、三年?”王可放下筷子,“可你父亲为何如此信任他?”
“怎么了?”媛姜拿起筷子递回王可手中,“白先生跟我父亲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却是很早便认识了——他父亲曾被野兽所伤,偶然被我父搭救,从此便常有来往。”
“原来如此……那之前呢?”
“什么之前?”
“为你父亲做事之前——你父亲不是很赏识他吗?为何不早些提拔他?”
“你们汉人不是有游学的说法吗?他去中原游历了好几年,回来之后才为我父亲效力的。”
“哦。”王可点点头,在心中鄙视起自己来,方才还埋怨李严心胸狭窄,自己一转头竟也怀疑起白然来。他很清楚,无论别人怎样说白然,只要自己把持定,他就不会受到伤害,反之,如果自己一旦对白然疑心,则其处境就岌岌可危了,一点风吹草动都可以变成灭顶之灾。起用落难之人最容易得到他的忠诚,王可想道,白然当时的处境,也当得上“落难”二字了吧?此人才能是有的,好好栽培栽培,日后便是个得力的臂膀。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升迁太快难免惹人妒嫉,这不——李严这小子便先跳出来当炮仗了,背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玩阴的。把他调离邛都是正确的,离开这是非地远一些,或许众人便不会再一股劲的盯着他不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