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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建安四年十月

白然这次来邛都便没有再回去，王可猜想他大概是尹辀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人，便给了他个闲职。这人倒也识趣，不该他知道的事从不多管，渐渐的，王可几乎要忘了他的存在。

这一日，王可书房中与李严谈事，忽然听得外面一阵吵闹，似乎有人想进书房却被侍卫拦住，便吵了起来。李严见王可不高兴，便起身道：“我去看看。”

王可点点头。过了阵功夫，便见李严带了白然进来，那白然本是极修洁一人，今日却衣衫不整，连冠也未戴，两眼红肿，见了王可，只叫了一声“使君”，紧走几步，扑倒在地便号啕大哭起来。

“这——仲许这是为何！”王可连忙下座，连拉带拖好歹把他扶了起来。白然仍是哭个不住，说不出话来。

王可狐疑地朝李严望去，李严便过来低声告知王可，说是前一阵尹辀患病不能理事，他那四个兄弟便搞了个兵变，杀了尹辀和他的儿子，目前这四人内部又闹了起来，正打得不可开交。

待李严说完，白然才缓过劲儿来，哽咽着说道：“使君，仲许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仲许想向大人借兵二千，为我家大王报仇！”白然说着便又跪了下去。

王可将他一把搀住，愤慨地说道：“仲许不必如此！二千兵顶什么用！我当亲起大军，为岳父报仇！”

李严只觉得眼皮“霍”地一跳——会无、牂牁均已降伏，越嶲周郡便只有云南不在王可手中了，难怪王可一口答应出兵！——这尹辀死得真是时候。

两人又安慰了白然一会儿，好歹把他打发走了。

李严送白然出府，转回来时看见王可一脸喜色。

“恭喜大人！”他朝王可拱了拱手。

“是该恭喜啊！”王可伏案笑道，“真是天赐良机！尹辀只道嫁了女儿我便不会动他——我便不动，老天却要收了他去，怪得谁？哈哈！”

李严也笑了：“大人真打算亲去么？”

王可想了想，道：“不了。夷人各自为阵，这一仗不难打，正方你领兵就行了——带上白然，他对那帮人熟得很，只怕能帮上大忙呢！”

“可是，”李严又想起一事，“太尉不是令大人开春时运粮三十万到成都吗？——如此，只怕粮草有些紧啊。”

“他大概终于决定动手除掉董承了吧，这才要我运粮去准备明年要攻打凉州呢！不过，”王可顿了顿，“哪能他要多少我就给多少呢！——只运十万。”

“成吗？”

“怎么不成？我便是一粒米都不给，他又能把我怎样？难不成放着马腾韩遂不管，却来攻打我宁州？现在他安抚宁州还来不及呢。”

李严点点头，张炎若想北上，宁州是绝不能乱的，否则定叫他收不了场。

王可抬脚跨进内堂时突然意识到媛姜还在屋里，自己这么满面春风并不合适，虽然他确实非常高兴——对他那位素未谋面的老丈人他可是没有半点好感，如今既已作古，便省去了一大块心病，还得了攻打姑复的口实。尹辀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自己命短。

果然，媛姜正独自垂泪，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见王可进来，忙擦了擦脸起身见礼，只是双眼盯着地下，不肯抬头。王可托起她的脸来，只见全是泪痕。

“唉，”，他叹了口气，拿过媛姜手中的绢帕轻轻为她拭着脸颊，低声开解道：“他将你嫁到这儿来时也不曾问你一句愿不愿意，如今你又何必为他伤心。”

来邛都已二月，媛姜已能基本听懂王可的话，她仰着头，不敢眨眼，生怕泪水又会掉下来，开口时还带着哭腔：“那是因为使君要娶媛姜啊。”

“不是我要娶你，是你父亲要把你嫁给我。”

媛姜不明白二者有什么不一样，她只知道白先生告诉父亲若不把自己嫁过来，使君便会出兵攻打父亲。但她想王可并不喜欢听到这些话，便咬了咬嘴唇，没有说。

“别哭了，啊？”王可将绢帕还给她，“洗个脸，我们去吃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