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第 75 章(1 / 1)
第七十一章
建安四年八月,硝烟弥漫的中原地区再次局势紧张起来。曹操遣刘备于下邳截击袁术,袁术只得返回寿春,不久便在困窘之中病死,袁术从弟袁胤慑于曹操之威,举众而降,献了传国玉玺。曹操得了玉玺却不私藏,立即令人送至成都呈与献帝。献帝以其有功,加封镇东将军,封武平侯。在北方,袁绍击败公孙瓒,统领冀青幽并四州后,兵势大盛,于是挥师南向,引精兵十万,骑万匹,准备攻打曹操,曹操退至官渡建立防线。而天子所在的益州也并不安宁,张炎与董承的矛盾几经升级,已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两派互挖墙脚,都想置对方于死地,然而董承毕竟势弱,想尽了办法也撼动不了张炎,但他与天子关系亲密,且也没什么实在的把柄,一时间张炎也把这眼中钉奈何不得,只得暂时按下北上攻打马腾韩遂的心思,集中精力对付政敌。
在这样一片混乱中,自然不会有人关心地处西南边陲的宁州的一场婚事。
打发走了朝贺的人,王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回到屋中,看见那端坐榻上的媛姜——高颧骨,黝黑的皮肤,算不上美人,也不丑,一看便知不是汉人,如今一身深衣曲裾,怎么看怎么别扭。这便是他的妻子了吗?方才行礼之时他都没有细看过她,对于这个女人,他一点也不了解,只知道她是尹辀唯一的女儿,刚满过十七岁,不怎么会说汉话——就这些,也是护送媛姜前来邛都的白然告诉他的。这个婚姻不是王可想要的,它只是个妥协的产物。按照王可的计划,先平会无,再征牂牁,最后对付尹辀,一步一步踏踏实实的把宁州掌握到手中,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尹辀慑于益州张炎之威不敢在他攻打其他势力时乘虚袭击越嶲。如今尹辀既已知道了他与张炎的矛盾,那么这个逐个击破的计划便已无法实施。他只能选择联合除自己之外目前宁州最大的势力,其手段便是迎娶尹辀的女儿。王可并不反感婚事本身,他反感的是妥协,宁州是他的基础,是今后发展的根本,他宁愿费些力气,彻底消除掉一切不安定因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与另一个势力共存。但事到如今又能如何呢,他只能尽可能的拉拢尹辀——他并没有如李严所建议的那样纳媛姜为妾,而是迎为正妻,也是为了这个。唯有一事王可百思不得其解:他与张炎不合是怎样传到尹辀耳中的?去年秋天张炎援助宁州粮马的事经他大肆宣传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旁人看来他与张炎正是明主贤臣的典范。知道真相的只限于张炎近臣,而那些人没有张炎授意是绝不敢乱说话的——思前想后,王可的疑心仍是落到了张炎头上——但目前宁州若是乱起来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啊!不,不会是他。可那又是谁?王可再次在心中问道。
从黄昏的迎亲,到之后的行礼,酒宴,王可确有些累了,此刻酒又有些上头,他便不再考虑这些恼人的疑问,任由下人伺候着去了冠冕玉带,换下礼服,洗漱了,来到卧室。媛姜已在榻上等着了,只穿了白色中衣,灯光照在她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王可走到榻前,轻轻托起媛姜的下颌:“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夫人了。”
媛姜点了点头,显是听懂了。
“你有十七岁吗?为何看起来这么小……你做了我的夫人……如此,尹辀该满意了吧?”尽管知道面前的女子也只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王可仍是按捺不住心头的不满,神志却恍惚了起来——今后这女子,不,几乎还是个女孩,便要和自己日日相伴了么?可对自己而言,她几乎还是个陌生人……和一个陌生人朝夕相处,让人多不自在啊…..他依稀记起曾有人也说过类似的话,是谁说的?王可揉了揉眼睛,——对了,是张炎说的,是自己与郭嘉逼他纳吴氏时说的,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来着?怎么想不起来了……只记得答得轻巧,嘿,怎么就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今日——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是这才没多少时日啊,自己怎么就河了西了……
媛姜仰着脸,也看着这个她今后要追随一生的男人——他和父亲不一样,和她见过的大多数男人都不一样,他这副身板怎么能打猎养家呢?若要说谁和他像一点,可能只有白先生了吧?白先生是从不打猎的,但那是靠父亲养着他,那么这个“使君”呢?又靠谁养着?父亲什么都没多说,只告诉她说已为她定下了亲事,然后,便把她送过来了。
他看样子很和善,媛姜端详着他,白白净净的脸,比白先生还白些,他是不是从不出门呢?是不是从没见过太阳?否则他的目光为何会这么冷?就像冬天的临池泽,几乎让人发起抖来。
“……使君”,她犹豫着,终于轻声叫了出来,虽然她不明白这个称呼是什么意思,但白先生说,是应该这么称呼他的。
“使君。”
王可一怔,清醒了些,这生硬的汉话,她是在叫他吗?
“你有什么话说吗?”
她盯着他瞧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恭顺的表情。王可不知她是没有话说还是没听懂。
“算了,睡吧。”
半夜里,王可突然醒了,只听得秋虫的鸣叫和枕边浅浅的呼吸声。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仍是觉得耳边的呼吸声扰得他心烦,一丝无奈浮上心头。不知张炎与那吴氏的洞房花烛之夜是何等光景,他又是怎样一番心境?王可漫无边际地想着,半晌,心思放回转过来,心道,怎么又想起他来了。真是报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