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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李严回到府中时王可正在批公文，见他进来，王可只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一言不发地写写画画，半晌，方问了一句：“办妥了？”

“办妥了。”

王可轻轻叹了口气，搁下笔，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在怎样处置秦宓一事上他一直下不了决心，当初锁他入大牢是为情势所迫，不得以而为之，但关进去了便不可能原封原样地放他出来，否则他一封书信告到张炎面前自己又该如何解释呢？对于秦宓，王可原先的想法是把他一直关起来，不让他乱说话也就是了，但李严却坚决主张除掉秦宓以绝后患——若只是把他关起来，张炎必然会过问，那时不管是任由秦宓为自己分辨或者杀了他灭口都不方便，还不如早早下手，来个死无对证，张炎便是要查证也无从下手，只能由着王可指鹿为马。

同意杀秦宓是因为他知道李严说得很对，但这并不代表他心里会好受些——毕竟秦宓与王湜不一样，他们是多年的旧识，曾经交情还相当不错，虽然如今有了分歧，但远远还算不上是仇人。王可抹了一把脸，闷声说道：“若是他当初同意去会无就好了……他有什么话说吗？”

李严摇摇头，“什么都没说，“他知道王可心里难受，也不想再继续谈这个，便把话岔开了：“大人打算什么时候上书呢？”

“再等等看吧，或许奉孝能帮上点忙也说不定，这时候上书，还不落个一场空？“王可想了想又道：“军队的操练你要抓紧了，我打算明年夏天平定会无，只靠台登一处的铁矿是不够的。”

“是不是仓促了一些？”

王可摇头：“如今郡中也算服贴了，不能让军队白白消耗钱粮，会无乱党不过是群乌合之众，好好操练一年，这也算是个不错的实战机会——营中的事总归你一手操持着，光吃饭不干事的军官便大胆撵了出去，不必每次都来请示我，还有年龄太大的士卒，发些粮饷让他们复员，没有地的便由官府登记造册，统一划给田地耕种，税征得稍高一点也不碍事。——还有，等秋收过了，便在郡中征兵吧。“

李严一一应下。

然而，事态并没有如王可安排的发展，他根本用不着出兵会无——这是后话。

建安三年，公元198年11月

郭嘉刚到家，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便被太尉府的人急匆匆地招了去，说是太尉大发雷霆，见了张炎才知道，王可在宁州以谋反之罪处决了秦宓，不由得大为震惊。

“你看看，”张炎将案上一方帛书递了过来，“这是随信送来的‘罪证’，你怎么说？”

郭嘉接过细细看了，但见其上密密麻麻，写的都是宁州的军事机密，他皱着眉头道：“难辨真假。”

“此书确实是秦宓所写，”张炎道，他对秦宓字迹十分熟悉，“却不知是否真如王可所言，是从王湜余孽处搜到的。这么大的事，他竟不问我一声就把人杀了！”

“他这不是已经上书禀奏了吗？”郭嘉分辩道。

“他这是先斩后奏！”张炎断然道，“人都杀了才来装模作样地上书，他可还有一点把我放在眼里？！“

郭嘉还想说什么，却被张炎冷冷地盯住了：“奉孝，我把你单独叫来是想问你一句，宁州一行，你可有什么瞒着我的？”

郭嘉一惊，却又听张炎放缓了语气：“当时或有什么不便或碍于情面的之处，我不怪你，只是今日还望你能如实告我。“

“主公何出此言！”郭嘉煞白着一张脸起身回禀道，“嘉当日之言句句属实，俱为嘉亲眼所见，岂敢稍有欺瞒？处置秦宓一事王子悦虽有擅权之嫌，但或者事发仓促，不及请示主公也未可知。“

张炎听他如此说，心知都是实话，他也清楚郭嘉为人，今日问上一句只是为了预防万一，于是安抚道：“我不过是问问而已，奉孝勿怪。坐下说话吧，坐下说。“

“岂敢。”郭嘉很清楚张炎气些什么。他从宁州回来后为王可说了不少好话，又将那里的艰难之处着实渲染了一番，搞得张炎也觉得有些对不住昔日的兄弟，恰逢今秋益州丰收，便援助了宁州粮二十万，马五百匹，谁知押粮之人还未回转，却等来了这么一封书信，难怪他恼火。

“但我总觉得，秦宓不像是会作出此等事体的人啊。”张炎以手抚额，乜视着面前摊着的王可手书，仿佛想从其中看出个究竟来，“你在宁州时，他确实是去了会无吗？为何他也没有书信与我！”

郭嘉回忆起当时情景，只是王可说秦宓去了会无他便没有再问，如今想来怕是有些蹊跷，但此事若追究下去自己怕也脱不了干系，至少要落个“不查”之名，而且于王可那边还不知会牵连出些什么事情来，倒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日后凡事小心就是了，便答道：“当是如此，难道他便是那时与乱党勾结上的？“

张炎知道事情并非这么简单，但秦宓已杀，死无对证，要想查清也很难，索性也就糊涂了账，不再追究，给足了王可人情，私下里以密信严加申斥，严令今后若再有此等事体必须回禀成都，不得擅自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