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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李严一向认为这世上没有谁是欺不了瞒不过的——只要那人还是用眼看用耳听,那就总有看不实听不真的时候。王可对郭嘉的忌惮,他是有几分不以为然的。但他向来谨慎,郭嘉未必有王可说的那么高明,可是也决不蠢,所以尽管之前他一直在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但在他离开宁州之前,任何疏忽都仍然有可能使他们前功尽弃。李严操心的事已经很多了,可他仍然分出些心思留意着后堂的一举一动。因此,郭嘉一喊“来人”他便听见了,当下心一沉,不知出了什么事。
“这——?”李严抢进屋中时,正见几个闻讯赶来的小厮将王可抬到榻上放平了,郭嘉立在一旁扎煞着手,看也不是帮也不是,一迭声地说道:“你们快去个人叫大夫啊!”于是其中一人便转身朝外跑,却被李严一把拦住。
郭嘉一愣:“你这是——?”
“正方亦粗通药石,便让我先给大人瞧瞧吧。”李严一边说一边走到榻前,装模作样地伸手搭上王可脉门,眼睛却仔细地朝他脸上瞧去,只见他嘴唇发白,额上全是冷汗,心下立时明白过来,便道:“大人这是着了暑气,不要紧的。”
立刻有人将王可平日喝的凉茶倒了一碗过来,李严瞧了瞧道:“这个不成,要热的,我去弄——周福,你过来给大人打着扇。”
“既是中了暑,喝凉的不是更好么?”郭嘉忙问道。
“大人有所不知,此时若饮凉水便会让暑濡之气郁在体内,要不得的。”李严说罢便匆匆去了。郭嘉听他答得有理,便也不再说什么。
定有看官不解,李严并非精通医术,为何却不让人去请大夫?——这得归功于他生就的小心谨慎——王可平日并没有晕厥之症,此事若放在平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今日是非常之时,非常之时发生非常之事,他不能不多个心眼。也亏得他多了这个心眼,免了多少麻烦事——王可并不是中了暑,而是饿晕的。
怕是又有人要问了,王可再不济也是个刺史,怎么会落到饿肚子的地步,而且还饿晕了?原来这也是王李二人合计出的“戏”——王可平日好吃好喝,衣食住行皆有下人伺候得舒舒服服,自然是红光满面,腰圆膀粗,没有半点憔悴模样。为了显出心力交瘁的样子,王可从小半月前便餐餐清粥白菜,还只吃得半饱,愣是弄了个面黄肌瘦,神情恍惚。今日一早出城前他也只吃了两个点心,却没想到郭嘉一行来得这么慢,之后又是宣诏接诏,声泪俱下的一番表演,好容易挨到未时,饭还没来得及吃到口中,自己已先晕过去了。若是真唤了大夫来,开出药方是白米饭一碗,那可由不得郭嘉不疑。
但见李严一路小跑奔到厨房,推开忙活着的厨子,抓过给熬着凉茶罐子倒了一碗,加了些热水,又抓了两把糖洒进去,尝了尝,已是甜得怄嗓子了,这才急急地端了去。
一碗暗藏玄机的“凉茶”灌下去,没过多久王可便醒转过来,却见众人围在榻前,这才记起方才自己仿佛是晕过去了,又听李严问道:“大人可还好?这天可真是太热了!”
一个小厮扶着王可坐了起来,他便顺着李严的口风笑答道:“原是太热了,实在让人受不了!唉,都待了大半年了竟还是不习惯——让奉孝见笑了。亏得我是个身板儿好的——若换了奉孝你来,不定成啥样呢!”
郭嘉勉强笑了笑,突然想起兴平二年时王可自请出兵的事,那时他什么都没说——如果真要他说的话,会不会也是这么一句“我是个身板儿好的——若换了奉孝你来,不定成啥样”呢?当下心里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王可自然不知道郭嘉的感慨,他只觉得饥火烧心,是一刻也挨不下去了,于是自榻上起身,整了整衣服,对兀自发愣的郭嘉说道:“都怪我——带累奉孝你也赔我饿着,走吧,今日我可备下了好酒,省得你总怨我不给你酒喝。”
随后几日,王可领着郭嘉巡视了东西二营和正在扩建中的城防,王可抽不开身时便是李严作陪,郭嘉看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只想快些回成都把这里的情况禀知张炎。
九月初七,当临邛的暑热开始现出减退的势头时,郭嘉满载着王可制造的种种假象,动身返回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