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第 66 章(1 / 1)
第六十三章
农历八月的邛都仍然炎热非常,相比之下,成都显得清凉了许多,张松穿着绸袍子一点也不觉得热,他下了马车几步跨进太尉府,拐进西角仪门来到府后的花园中。以前这里只是一片不大的园子,自去年冬扩建以来又增设了楼台水榭,张炎给起了名叫蕙茝苑,与人议事便爱选在里面的亭中。
苑中有个寂崖亭,说是亭,实际上是曲廊的末端,突出于水面之上,四面来风,最是个清凉去处,也难管张炎喜爱这里。张松进得园来,但见满园桃树已显憔悴之态,不复三月间的满树芳华,也没有了五月间的果实压枝,但有一池秋水让人心旷神怡。一路沿着游廊走来,隔水望见张炎与陈群正坐在亭中说话,上方悬着的匾额横书“寂崖亭”三个篆字,显得凝滞庄重,但张松总觉得与这里空灵恬淡的风景不合。
“啊——永年来了,坐。”张炎见他来到便招呼着,顺手将石案上一方绢帛递了过来。
张松接过来一看,却是封信,一路看下来才知道是秦宓写来告状的,信上说王可把越嶲搅得鸡犬不宁,不但任用私人独揽郡事大权,不请示旨意也不与同僚商议便随意处置六百石官吏,还滥用民力增筑城防,大肆调动军官,搞得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士气低迷。末了还说王可对南境的几处动乱都置之不理,还丝毫不理会自己的劝谏。
因为王可身份不比一般臣子,张松不敢有丝毫大意,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读完了,方斟酌着说道:“怕是有言过其实之处吧?“
“我意也是如此,”陈群朝张松点了点头,清矍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不过他一贯是这副样子的,“我方才也与主公说,王子悦不似这等任性妄为之人,主公不宜偏信一家之言。”
张炎扫视了二人一眼,脸上浮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你们还不够了解这个王子悦啊!你们看他是任性妄为,我看他的一举一动倒是大有深意。以心腹之人执掌越嶲郡事,党同伐异,他这是在揽权啊。”
张松思考片刻,问道:“可调动军官又该怎么解释?他若是想揽军权,要么自掌兵事,要么以腹心之人为大将,如此颠倒折腾又是为何呢?”
“或许他一时片刻还找不到下手之处,所以便想方设法的削弱军队的力量,以便今后行事?”陈群猜测道。
张炎点了点头:“大约便是这样了。”
“主公,兴平二年我随军平叛建宁时对南郡的民事政事也略有所见,真是弊端重重,如今王子悦能着手整顿一番也未尝不是好事啊。”
“我哪里在说他的不是呢?”张炎笑了,轻轻掸了掸原本就一尘不染的衣袖,“我既将宁州交给王子悦,自然是想倚重他的才干一举扭转南郡颓败的局面,他若能从无可下手处下手,那当然是再好不过,我只是担心——子悦的用心自然是好的,就怕事不如人愿,我担心南边再起什么风波,南郡用兵才不过三年,可再经不起折腾了。秦子敕是个能持重的人,我让他去宁州也是想着有他在旁时时劝谏,于大局有利无害,可没想到王子悦如此刚愎自用。”说到最后,笑容已是没有了。
陈群可能不清楚,张松却对王可张炎之间微妙的关系略知一二,他体会得到张炎此时矛盾的心情,既希望借王可之手将南郡整顿一番,又担心他独揽州中的军政大权后变得不好制约。张松知道此事若掺合得太多对自己来说是祸不是福,于是道:“主公说的固然在理,但今日之言均为臆测,越嶲远在千里之外,实情如何无人知晓,只凭秦子敕一封信也算不得数。若能遣使前往,想必会有些帮助。”
“这却是上策,”张炎点头道,“出兵平定会无之事也得催一催。”
“主公,王子悦按兵不动恐怕也有他的考虑,贸然令其出兵怕有不妥。”陈群思忖着。
“他的州事我自然不会不干涉,但州中动乱不平,他这刺史脸上也不好看啊。”看见陈群还要劝,张炎又加了一句,“我不会强令他怎样,只是提醒他一下,莫要顾此失彼,到底出不出兵自然还是王子悦权衡时机,便宜行事。”
陈群见状自是不再多言,只问道:“以主公之意,应需何人前往?”
张炎脑筋一转,已是有了人选:“郭奉孝怎么样?”
陈群觉得有些不妥:“郭奉孝与王子悦乃是挚友,若真有什么不妥之处,只怕他未必会如实回禀。”
张松的心思却远比陈群灵动,顿时明白了张炎的用心,不由得暗暗赞叹,“长文多虑了,正因为奉孝与子悦私交甚笃,所以若有什么难处王子悦定能坦然相告,无所顾虑,而郭奉孝又岂是藏私之人?”
见陈张二人再无异议,张炎便道:“那我便即刻进宫谒见,请圣上下诏,永年去与奉孝说一声吧,最好明日就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