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第 65 章(1 / 1)
第六十二章
王可慢条斯理地踱到厢房前,从半掩着的门扇望进去,只见一个军官已跪在里面候着了,因为是背对着,看不清长啥模样。王可清咳一声,只见那名军官立刻叩下头去,大声禀告道:“卑职李严,叩见王使君。”
王可“嗯”了一声,推门进去居中坐了,方说了声“起来吧”,然后便上下打量他。
李严起身,不卑不亢地垂手站了。此人不过二十出头,一张国字脸,颧骨有些突,浓眉大眼,目光炯炯有神,看上去十分干练。
“你就是李严?为何有事不禀报你的上官却来找我?我看你也是个读过书的人,连这点规矩都不知道?”
李严微微一笑,抱拳道:“卑职要说的话上官都知道,唯独大人不知道——所以卑职得说给大人听。”
“哦?如此是王某唐突了。”王可的神情顿时变得亲切,将手一指侧席道:“先生请坐。敢问先生台甫?”
方才面对责难之时李严没有半分慌张,此刻王可礼敬有加他也不显丝毫得意,从容坐了,方答道:“不敢,贱字正方。”
正方?王可愣了一下——这个字挺耳熟。——对了,在游戏里见过,当时他还取笑说为什么不取个字叫菱形椭圆什么的。如此说来这个李严也是个有名的人物啰?可是他做过什么呢?王可却是想破了脑袋记不来了,毕竟,最后一次完三国游戏已经是九年前的事了。真是岁月如梭啊!
“不知正方先生有何事教我?”
李严却反问道:“敢问大人今日巡视了东西两营后有何感想?”
不提还好,提起此事来王可便是气:“我哪里是巡视了呢?不过走马观花而已,其中奥妙却是怎么也参不透的。”
“大人可信周郑二人是为斗狠?”
“杜昱那一派胡言我是不信的。”
“那大人认为他们是为什么厮打呢?”
“我怎么知道?定是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先生有话还请直说。”王可没有心思和他绕圈子。
“好。大人前日下令增筑邛都城防,周玢郑葳便是为了当差之事厮打的。”
王可顿时皱眉——军队竟已懒散成这个样子,为了逃避当差也可以大打出手:“真是岂有此理!与其打个你死我活,他们还不如省点力气去筑城——这也不是多繁重的差事,况且周郑二人均为屯长,只怕也轮不到他们挑沙担土吧?”
“大人有所不知——他们并不是推诿差事,而是争着去当差呢。“
“嗯?”王可狐疑地望了他一眼,“争着当差?难道有什么好处么?”
“自然是有的。周玢郑葳虽然只是屯长,名下却少说也吃了一二十个空额,当差的士兵均有补贴军饷,每份虽不算多,但加在一起倒也颇为可观。“
王可当初只考虑到士气低迷,所以自掏腰包给当差筑城的士兵发津贴,却没想到让吃空额的军官们如此热情高涨,再转念一想,又觉得李严说的数字不太对——“他们才吃一二十个空额?不止吧?”
“大人若说总额,自然远远不止,但周郑二人所吃份额却只有这么多。”
“嗯?!”
“屯上有曲,曲上有部——大人忘了么?”
“可恶!”王可已是明白过来,自己掏的钱竟大部分都落了杜昱一干人的腰包,怪不得在军营时他对自己百般阻挠,好容易按下心头怒气,又问道:“缺员如此多,他拿了我的钱到时候用什么向我交差呢?”
“民力——那可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哪。”
王可推案而起,已是怒不可遏,“好个杜昱,真是有本事!”
“大人息怒,此非一地之弊,与其他地方相比,越嶲还算好的了——兴平元年,建宁改筑滇池城,随后便反了雷迁——”
“五十步笑百步——难道越嶲还不够乱?真要打到门口连太守都杀了才叫反吗?”
“大人教训的是。”
“唉,阖州的官员为何竟一点也不担心呢?如今已是势如累卵了啊!彼时落得与建宁一般下场,看他们还要怎么乱搞!”
“虱多不愁,债多不痒——大家正是看到了今日越嶲的难为,所以才一个心思想乘着能捞的时候尽量多捞一点,将来便是树倒猢狲散了。宁州是大人的职责,而越嶲本就没有太守,再下一级的官员谁肯为大局考虑呢?”
“先生看得很透彻啊——听先生口音,却不像是本地人氏?”
“严乃南阳人氏。”
“这么远?”王可有些吃惊,细问之下才知道李严本是南阳郡吏,兴平二年刘表偷袭益州时弃文丛武进了军营,本想从此在军中立身扬名,岂料刘表一败涂地,后来刘琦出奔,李严所在部跟着去了长沙,待刘琦刘表联合起兵祖籍张炎时,他便对这一家子彻底失望了,于是弃官进了益州。当时越嶲在南方诸郡中算是比较安定的,他便投越嶲丞王湜做了个军官。
王可一边听一边感叹,这一路来得还真是坎坷,只是他来越嶲的时间也不算长,竟把这里的上上下下都摸了个透,这一点是人所不及。
“先生一路走来也是看到了,这宁州还真是不宁啊!”王可抱怨道。
“南郡不宁是因为诸郡各自为政,官员只为捞好处,如今大人统一管辖,改革弊政,与民生息,宁州又岂有不宁之理?大人直辖越嶲这一步乃是上上策,在宁州七郡中,越嶲最富,南山出铜,台登会无出铁,安越嶲,则宁州安矣。”
王可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且对越嶲民事十分数捻,不由得心中一动——自己不是正在寻找越嶲都从事的人选吗?这个李严虽然年轻,阅历却是极丰富的。他来向自己说这番话显然是有毛遂自荐之心,何不就让他试试呢?
“我虽有心使宁州大治,但苦于初来匝到,处处受制于人。不知先生可愿助我一臂之力?”说完便躬身下拜。
李严连忙扶住,翻身跪倒在地道:“严不过一微末小吏,怎敢当大人如此抬爱!从今日起,严愿尽薄才,为大人鞍前马后。”
“好,好!”王可满意地扶起他,又仔细端详了一番,笑道:“看来刺史府新设的越嶲都从事只为便是专为等候先生前来。正方先生——越嶲这副重担可要托付给你了!”
李严本就是为功名利禄而来,怎会有推迟之理?都从事一职品秩虽不高,但下辖越嶲一郡之事,事权几乎等同于郡守——更重要的是,他一举博得了王可的信任,打开了今后的晋升之路,不能不说是件天大的幸事。——但见他一口应承下来,却一点也不显激动,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王可看在眼中,不由得暗暗赞叹真是个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