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第 64 章(1 / 1)
第六十一章
黄昏时分,诺大的邛都城已显得空荡荡的了,街道上几乎看不见行人,整个城市看起来既邋遢又萧条。从南门入城约两箭地,便可见到一座黑沉沉的大宅,在周围低矮破旧的房屋衬托下显得很不协调。这宅子是前任太守的府第,已空了些时日了,如今翻修翻修便做了刺史府。与王可在成都时府中总是热热闹闹的情形不同,此刻的刺史府寂静得如同荒庙野宅一般,随王可来宁州的下属侍从似乎也与他们的主人一般情绪不佳,没有心思玩闹。
靠西有一停不大的庭院,穿过几株光秃秃的树木,便是王可的书房,已经亮了灯。从虚掩着的窗户望进去,可以看见王可正坐在案前愁眉不展,一手支颐,面前堆满了竹简,都是州中官员的履历档案。白日里给了当地官员一个下马威,他的心情却越发沉重起来。王湜一干人都是地头蛇,已经是混成老油条的人了,与本地豪族必然交往甚深,自己初来乍到,若要想令行禁止,这些人是断然不能再用的。虽然下车伊始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把宁州的第二大郡拢到了自家手里,可是又该把个越嶲交给谁去管呢?早知有今日,就不该把人才一个个的都朝张炎怀里送,好歹留两个在自己幕府,又何至于此时连一个贴心的人都没有呢!这次跟来的下属,除了秦宓之外都是自己千挑万选绝对忠心的人,但没有一个是州郡之才,说难听些,不过是一帮走狗,虽然自己要想站稳脚跟不能没有他们,但要开创一片基业却也是不能指望他们的。唯有秦宓才干出众,可自己却连防他都还来不及。
王可挠了挠头,由自己直接管辖越嶲又如何呢?念头刚起便又立刻被否决了,他虽然当过蜀郡太守,于民事政事尚称娴熟,但蜀郡富庶,且有张炎坐镇,与这天高皇帝远的越嶲大不相同,郡中百事纷杂,若非深谙当地民情之人实难下手,况且自己还要与那帮土皇帝周旋,是断然腾不出手来管理越嶲的。
思来想去,他除了叹息以外还是只能叹息。
王可的心情在巡视了越嶲军营之后越发恶劣起来。他原本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实际情况却令人触目惊心,且不说兵士中充斥着年老体弱之人,不多的一些青壮年竟也拖家带口,毫无战斗力可言,而且编制严重不齐,这样一支军队只怕连民兵也比不上。
“大人,西营还要去么?”陪同他前来的校尉杜昱问道。
“来都来了,就一并看了吧。”
一行人转入西营辕门,行不到一箭路,便看见约摸百十个士兵军校围在一处指手画脚吆喝呼喊着。
“他们把这军营都当作什么了!”王可见状十分恼怒,刚想上前去问问清楚,却听得杜昱断喝一声:“行辕之中围观吵闹成何体统!还不快些散去!”
围观者认不得王可,却认得杜昱,经他这一喊,立时便四下散了,让王可连个询问的人都找不到,只剩下二人还在撕扯揪打。
杜昱还想叫,却被王可恶狠狠地瞪了回去,立刻有亲兵上前将那二人分开,揪到王可面前,那二人犹自骂骂咧咧。
“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看见刺史大人在此?!还不跪下!”杜昱上前一步骂道,二人方住口跪了。
王可见他们均是屯长打扮,只是衣服扯得稀烂,脸上各有不少抓痕瘀青,他绕着他们踱了一圈,开口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是谁的部下?因何事厮打?”
他们未及开口,便见杜昱上前一步赔笑道:“大人,这二人都是卑职手下的屯长,那个胖大个子叫周玢,额上有伤的叫郑葳,这些当兵的都是些粗人,不懂什么礼让,好勇斗狠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虽屡次下令禁止仍然时有发生——都是卑职治下无方,还请大人责罚。”
王可睨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跪在地上气咻咻的两人,心中打死也不信这仅仅是好勇斗狠,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我没有问你。周玢——你们为什么厮打?”
周玢看了杜昱一眼,指着郑葳骂道:“小人开得了九石的硬弓,这厮说小人在夸口,我们便打了起来。大人明鉴——小人确实能开九石的弓啊!”
郑葳也不示弱,一梗脖子道:“九石的弓?——你用屌开?”
周玢顿时红了脸,又要去抓他,却听王可冷笑了一声道:“好啊,我看你们一脸蠢相,没想到心思转得倒蛮快,你们做得好戏啊!也罢,你们便打吧,朝死里打——杜昱,他们既是你的部下,你便在这里守着他们打——不准停手!打死了来报我一声就是。”说罢也懒得再巡视军营,径直带着人扬长而去
杜昱一张脸涨的血红,待王可走得远了才朝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转过脸来见周郑二人还愣跪在地上,不由得飞起一脚踢过去,喝道:“打呀!还不快打!”
王可冷着一张脸回了府,心中着实恼恨杜昱一帮人合力欺瞒自己,却偏偏想不出什么可行的法子,独自生了会儿闷气。用过了晚膳,叫来了秦宓正要处理文书,却听下人来报,说有个叫李严的校尉求见。此时的王可一听见和军队有关的事便气不打一处来,说了声不见,让下人自去将他打发走。谁知那下人去了片刻又回来禀报说那李严不肯走,非要见王可不可。
“嘿,这倒奇了!”一旁的秦宓出了声,“不过一个校尉,竟和王使君较上了劲儿,去,撵了他!”
“等等,”王可存心与秦宓唱反调,“一个小小的校尉尽费尽心思来见我,想必是有要事相告。请他进来吧,我在厢房见他。”说罢起身向厢房而去。
秦宓见马屁拍在了马蹄子上,也懒待再说什么,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拿过书简自顾自地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