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第 63 章（1 / 1）

第六十章

建安三年公元198年2月

邛都城作为一州的治所确实显得寒酸了些——年久失修的城墙，肮脏的街道，编制不齐的军队，一脸晦气的官员，惊动了成都的□□似乎在当地人看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在这个春寒料峭的阴天里，展现在王可面前的便是这么一座城池，带着股垂死般的无可奈何，不啻给了他的万丈豪情兜头一盆冷水，打算拥兵自重的决心霎那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被发配远地的凄凉。

一路上几乎与他寸步不离的秦宓显然也不满意这个未来的落脚地，带着鄙夷的表情咕哝了一句什么，便转而打量起前来迎接的官员来。为首者是个五十不到的矮胖中年人，穿的仍是黑色朝服，以下还有六位官员也使一般打扮，大约便是宁州七郡的太守了。见主官到来，那矮胖官员立刻率手下众人恭敬拜下，口中禀道：“越嶲丞王湜率宁州官员恭迎刺史大人！”

王可虚扶了一下，点点头算是还礼。当下两拨人马见过，便一齐拥着王可进了城来，到了预备下的刺史府，按品级叙了座，王可居首，秦宓被委了别驾从事，坐在他左首，王湜坐了右首。

两下里寒暄完毕，王可转向王湜问道：“王大人，今日六郡太守皆在，为何唯独不见越嶲太守？”

王湜见他神色似有不悦，忙起身回禀道：“自上任太守田会兴平二年被罢黜以来，一直未有官员到任。”

王可想起雷迁之乱后张炎确实罢免了南郡一批官员，八成这田会便是那批倒霉蛋中的一个，于是道：“一郡主官之位竟空闲达两年半之久，无怪乎盗贼丛生，叛逆四起！”说罢冷冷地“哼”了一声，宁州众官员听得一个哆嗦，都不敢开腔了，堂上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秦宓见状连忙圆场：“郡守之位空悬并非宁州诸位官员过错，朝廷百事繁杂，头绪纷纭，一两个郡的空缺未及补员也是有的。”

王可斜睨了他一眼，这个秦宓，以前他俩的关系还是过得去的。谁知这家伙自被委任为太尉长史以后竟完全倒向了张炎，对王可也是骤然冷淡许多，一幅要划清界线的样子，这次跟来宁州当副手完全是为了监视他，一想到这点王可便火大，对张炎的手段也甚是不以为然——要想约束住自己，派个领兵的差不多，就凭秦宓，最多写几封密涵通风报信，再者就是暗地里耍耍阴谋诡计——还能蹦腾些什么出来？他是一州之长，若是觉得秦宓碍着自己了，要朝死理整治他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秦宓不知王可已经起了歹毒念头，见他沉着脸不说话，心中有些诧异——王可在成都时待人一向和泛，鲜少拿腔作调，给人脸色看，不知为何到了宁州竟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摆足了架子，难道这才是他的真性子？对比起以往的谦和，秦宓越发觉得王可此时摆出的冷脸显得矫揉做作，心里十分的看不起，但想起临行前张炎的嘱托，心知不能让王可一来就把本地官员给得罪完了，只得仍然陪着笑脸朝王湜道：“却不知这许多时日，越嶲阖郡事务都是何人代理？”

“都是本郡诸曹掾协力代理，下官举中统筹。”

“真是偏劳诸位大人了！”秦宓起身一揖，“大人们的功劳刺史大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待交接完毕定会表举勋绩最为卓著者为越嶲太守——”

“不必了。”王可一抬手打断他的话，“我已经想过，既然太守之位已空了这么久，便是再多空些时日也不碍事，今后越嶲郡事由刺史府设郡国都从事直接管理。你们看怎么样？”

“这——”王湜本想说“与朝廷章法不合”，但转念一想，这新刺史上任正要立威，自己何苦去与他争风头，没得折了自己的福禄反成就了他人的好事，于是话到嘴边就改了口：“大人自行定夺便是。”

秦宓暗暗着急，这时刻他是定然不能与王可唱反调，一心指望着那六位太守出来说说话，谁知他们都是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谁也不肯多说一句，王可扫视一眼，手轻轻在案上一拍，道：“那就这么定了。”

“那关于都从事的人选——”秦宓试探着问道。

“待我斟酌斟酌。都从事到任之前，郡中事务还望王大人代为操持。”

众人又议了会儿事，听得王可道了声乏，官员们便纷纷拜辞而出，秦宓代王可将他们送出府门，回头还想再去探探口风，却被侍卫拦在了书房门口，说是刺史大人要休息了，不见任何人，只得折了回来，让人引着去了自己的住处，一路盘算着应该怎样向张炎报告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