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第 62 章（1 / 1）
第五十九章
建安三年公元198年1月
“你刚才说，曹操杀了贾诩？”
“是啊。”
“真的杀了？”
“真的杀了。”
“杀死了？”
“杀死了。”魏延不明白王可为何要反反复复地问，他从太尉府带回了张绣再次归降曹操的消息，谁知王可根本不当回事，唯独听到“斩杀贾诩”四字时眼睛一亮，追问了好几遍，然后似乎竭力忍住才没有笑出来。
他当然不知道，在这个时空里王可最忌惮的人并不是有“卧龙”之称的诸葛亮，也不是曹操刘备，而正是这贾诩——此人极善审时度势，进能扬名天下，退能明哲保身，无论在谁的手下都能吃香喝辣，既多谋又大胆，帮着张绣痛扁了曹操之后还敢劝主子二进宫，实乃诡谋第一人，又丝毫不受道德礼教的束缚——若让曹操知道了此人的好处，想再除掉他可就难了。虽然王可在扶植曹操势力，却断不希望曹操身边出现一个如此神鬼莫测的人物——所以才有了离间荀彧的举动。等曹操清醒过来，只怕对荀彧也会不满吧？王可得意地想道。
“可惜了，贾文和是做过光禄大夫的人，天下知名，曹操竟杀了他！可惜！可惜！”王可言不由衷地说道，转眼看了看魏延——外面正飘雪，他是一得到消息便从张炎那边急急赶回来的，刚进屋就忙着向王可禀报，连身上落的雪都没来得及抖一抖，被屋里的炭火一烘便化成了水，浸湿了他的衣服。
“你这样不难受么，”王可不由得笑了，“又不是十万火急的事，犯得着这么急煎煎的？去更了衣再来，没得染了伤寒，我还得重操旧业。”
魏延看了看自己身上，也笑了，只是懒得挪动，只唤了个丫鬟去取了干衣服来，当着王可换了。王可一向放纵他，也不以为失礼。
“这下舒服了！”换上干爽的衣裤，魏延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朝炭盆挪近些，又捧过王可的茶喝了两口，“义父啊，你总是托病呆在家里不管事儿也不是个法子，现在太尉大人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顺心得很哪！”
“那是好事啊，不成还要自己找累受？难得浮生半日闲嘛！”
魏延脸上露出精明的笑容，语气中也多了一丝揶揄：“义父这话言不由衷啊！”
王可斜睨了他一眼：“有些事儿心里知道就行，不是非得说出来不可。——我现在虽不得意，你却不能懈怠了，我在军队里也就只有你一个信得过的人，你若再被他们算计，我便真的没有翻身之日了。”
“义父尽管放心！”魏延慨然道。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边听门外仆从禀报道：“太尉大人到。”
他来干什么？王可思忖着正要起身迎接，却听一人爽朗地笑道：“如此好雪，子悦便枯坐家中么——哟，文长贤侄也在！”
“小侄拜见伯父！”魏延倒灵巧得很，倒身便拜。张炎忙一把搀起，笑嘻嘻地说道：“都是自家人，何必多礼。”
这厢里王可也整理出了一脸笑容，躬身拜道：“不知主公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勿怪。”
“哪里！”张炎虚扶了一下，“多日不见贤弟——听奉孝说你病了，我挂念得紧，便来看看。想必已经不碍事了吧？”
王可一愣，这才想起自己还在“病中”——张炎来得突然，让他连掩饰都来不及，只得尴尬一笑，道：“劳主公挂记——偶感风寒而已，吃两付药便好了七八成了。”一面说一面朝魏延使了个眼色。
魏延会意，也笑道：“这两天义父气色是好多了——小侄这也是过来给请安的，伯父若无事，小侄先告退了。”见张炎无话，便退了出来。
张炎这时节来，却不知为的何事？魏延出了府，骑在马上慢慢地溜达着，心里将这事翻来覆去的思量着，却觉得怎么着都不像是坏事，瞧着他那份殷勤倒像是有求于王可。他却再想不出张炎会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需要王可去摆平的。于是也懒待再想，胡乱去营中逛了一圈，又到文聘府上打了顿秋风，返回自家时已是戌牌时分，张炎早已离开。本想径直回屋歇息，因见王可房中还亮着灯，便转了过去，却听见王可正在吩咐收拾东西。
“怎么？义父要出门？”魏延推门进屋。
王可点了点头，一脸的意气风发，魏延大喜，忙问道：“义父得了什么彩头？说来也让文长高兴高兴啊！”
“我日里还说不得意，哪晓得就乱了越嶲，牂柯！”
“让你领兵？”魏延急切地问道。
王可笑着摇了摇头：“比那强。”
魏延一脸迷惑，王可便也不再吊他的胃口：“朝廷马上要下诏，增设宁州，辖越嶲，朱提，牂柯，建宁，兴古，永昌，云南七郡！”
“难道——难道是义父——”
王可点了点头。
“可是……”魏延眉头一皱，欲言又止。
“你想问他为什么选我？……这也没什么难解的，目前他奈何不了董承，所以不放心我待在成都，唯恐我们有串联之事，而且兴平二年平雷迁时我是主将，对南郡民事略知一二，可能太尉大人觉得，让我当宁州刺史技能安内又能攘外吧。”王可说着冷笑了一声，声音忽地低了下去，“不过那有事事都如愿的呢？”
魏延想了想，道：“然而蛮夷之地，民风未化，怕是难济大事啊。”
“他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济不济大事——那还得走着瞧。”王可语气发狠。
魏延一惊，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王可用那样的语气说话。
“义父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诏书这两天就会下，诏书一下我就要出发。若不赶快安抚乱民，只怕开了春事情更难收拾。——文长，这次不能带你了，这边的事你还要多操心，可不能有疏忽啊。”
“义父放心，我理会得。”魏延深知责任重大。
王可望着魏延年轻的脸，心中不无担忧——他的聪慧机智常人难及，但毕竟才十八岁不到，处事经验尚浅，一旦使起性子来连自己的话也听不进，更遑论别人了，自己这一去便是山隔水阻，不能再如此间一般时时耳提面命——若有什么闪失可怎么好！他伸手将魏延招到跟前，一面为他将压皱的前襟抚平，一面温言劝诫道：“我去了南郡，你一个人还要小心保重自己，遇事多忍让些，莫要一心与人争锋——小心谨慎些总没有害处——啊？”
魏延听王可又老调重弹，原本有些不耐烦，但一想到分别在即，还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也不免有几分伤感，于是耐着性子一一答应了。
“义父，太尉大人没再派别的人了吗？”
“怎么没有？让我一个人在南边折腾，他能放心吗？急急地弄了个秦宓来恶心我呢。”
“秦宓啊……”魏延沉吟片刻，他平日里和此人交道不多，“要紧吗？”
“担心什么？书生造反，百年不成。他若安分守己便好，若是不老实，哼，便让他见识见识我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