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第 67 章(1 / 1)
第六十四章
建安三年八月十六,郭嘉车驾出成都南门不久,魏延的信使便也快马加鞭,向越嶲狂奔而去。当王可接到魏延手书时,郭嘉才刚过南安。
“这还让人安生吗?”接到书信的当天下午,王可便对李严抱怨开了,“我来宁州还不到七个月,他就开始指手划脚——这刺史真是没法当,我上书辞官算了。”
李严笑了笑,知道王可在说气话——随着他在处理政务中的大展才华,王可也越来越信任他,事事都与他商量。像他这样的聪明人又怎会不知王可的拥兵自重之心?但乱世凭的就是实力说话,归根到底,王可和张炎也没有什么不一样,所以他并不在乎王可对张炎是不是忠心,他很清楚自己的投入在王可这里能得到最大的回报——这就足够了。
“大人,消消气嘛,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想那郭某也不过是浮光掠影的看一看,又能知晓些什么呢?”
“真那么容易就好了!你是不晓得郭奉孝——最是玲珑心思的一个人,见一知十,见十知百,可不是轻易瞒得过去的。”
“大人与郭某不是挺有交情吗?难道不可以……?”
王可瞟了李严一眼:“好你个李正方,我若与奉孝不是这般交情,尚要尊他一声‘先生’,你便‘郭某’‘郭某’地叫,不觉得唐突吗?我与他是朋友,太尉与他是主从,那是各走各的道,各算各的帐,成都若要与我不利,他自会提点我,但在此处所见所闻,他也会一点不落地报与成都知晓——太尉大人还真会出难题。”
李严眼珠子一转,又生一策:“郭先生再精明也不过是一双眼睛看,大人你可是一州之主,可供调用的人又何止万千,到时候大人想让郭先生看什么我们便演什么给他看哪。”
“这却要怎么个演法才能不露馅儿?”
李严狡诘地一笑,附在王可耳边叽里咕噜地说了起来,王可听得两眼放光,连声称妙。
“好,就如你所说!府中之事交给你办了,我嘛,得去请秦大人挪个地方,免得坏了我的事。”
“老人家,请问此去邛都城还有多远啊?”
正闭上眼准备靠着大树打个盹儿的老农睁开眼,却见三个行路人站在跟前,均是短打扮,稽首问路的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一身褐色布衣,满头大汗,脸晒得通红,模样斯斯文文,像是个读书人,另两个也是一样装束,年纪稍大些,却没有一点书卷气,倒像是行伍出身的。
“哦,不远了,也就大半个时辰的路——往前的路倒好走,放心吧。”大热天儿的,赶什么路呢,不是自讨苦吃吗?
年轻人想了想,对另外两人说道:“一早赶路,大家都乏了,就在树下歇歇脚,待会儿再进城吧。”
那两人二话不说便在树荫里坐了下来,年轻人却没坐,只是蹲在老农身旁跟他闲聊起来。
“老人家,这日子还过得吧?”
“唉,这可怎么说呢?收成好就过得,收成不好就过不得——你说过不得吧,这么多年还不是就这么过来了。”
“我是外乡人,刚到宁州——听说这里新来了个什么王使君,他是好官吗?”
老农直摇头:“说不上来,说不上来——只听说算赋要降到四十钱,口赋降到十钱,要到收缴时才知道是真是假呢。”
“四十钱?我记得也只有孝文皇帝时收到过这么低啊,”年轻人感叹了一句,“赋税降了这么多,为什么还不说他是好官呢?”
“丁税是降了,可租子却没变,说不定还得往上涨,一来一去,我们这些田里的也没得到啥好处。”老农一摊手,脸上浮出无奈的表情,“那王使君若真是好官,就该让地主们降租子才是。”
“降租——谈何容易啊……若把人都得罪光了,还叫他怎么立足呢?”年轻人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清了。
老农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不再说话便拉下头上斗笠闭目养起神来。
年轻人站起身来,发了会儿愣,待另两人休息好了便又动身上了路。
“郭先生,这就进城么?”
原来,这问路的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奉旨巡视南郡的郭嘉。自三日前到台登后,他便带着两名侍卫离了车架,悄声偃息的微服行来,沿路观访风土民情。然而,郭嘉不知道的是,他一行人一进越嶲地界便已经被王可派的人盯得严严实实,他的一举一动王可都了如指掌。
“不急,先去军营看看吧。”
“郭先生,我们现在这副打扮可是进不去的。”
“我说了要进去么?”郭嘉摇了摇头,“一片营地有什么看头?我要看的是人。”
三人不急不徐地绕道城西,行了不远,便见一株大槐树,树旁一口井,树下井边坐了七八个人,其中有几个是军士打扮,郭嘉见状不禁一笑,回头对两名侍卫道:“走,我们也去讨口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