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第 55 章（1 / 1）
“什么？”王可大惊，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张炎要对自己下手了——片刻之后他便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虽然自己不像以前那样对张炎死心塌地，但怎么说也算是他的得力臂膀之一，身份也今非昔比，开销了自己对他没有一点好处。思虑至此，王可心中稍定，试探着问道：“这话好没由头——主公相召，可安敢不至？”说完便只管瞅着张炎，想从他脸色上看出些端倪来。
“是吗？”张炎挥退侍童，嘴角扯了一下，不过他的笑容和他的语气一样冷，“听闻子悦曾在家宴上谓张永年道，‘君自诩谋略过人，未逢敌手，却也难知真命之主’，可有此事？”
王可“刷”地白了一张脸，此事是真的——他当时有些喝高了，想到张炎帐下文臣武将人才济济，不少都是自己的推荐，比如甘宁，本当投黄祖而去，却被留在了益州，还有郭嘉，陈群，也本该是曹操重臣，如今都一应上了张炎的船，未免有些得意忘形，就说了上面那番话，张松只当是醉话，一笑就过了，再没提起过——却不知是何人把这些话说与了张炎知晓，难道是张松？于是离席跪陈道：“陈长文尝斥可言语轻狂，有失大体，俱为实情，可不敢驳。然此等悖逆狂乱之词实非可所敢言，亦非可所敢想。不知何人进此谗言，欲陷某于不复，其心可诛！望主公示下，可愿与之对质！”
张炎约略猜着些他的想法，便道：“何人告知的虽不能让你知晓，但却我却可以告诉你，此人不是张松。你不要乱猜了。”
“主公怎可回护那些包藏祸心之辈！”
见他死不承认，张炎也不再纠缠：“醉语也罢，谣言也罢，我初听之时也只是置之一笑。非是文焱不谦，自初平三年讨伐任歧叛军以来，征战五载有余，数挫强敌，鲜有败绩，于政事赏罚也算通达，应是当得起‘明主’二字的。方才子悦也言今日益州之势非曹操能及——为何你却频频以溢美之词加之，却不知这‘真命之主’是个怎么讲法？你此去许昌莫不是要投那‘真命之主’么？”
王可愕然抬头——他很佩服张炎的情报工作，但却不明白他为何会得出这么个奇怪的结论。今日益州形势一片大好，他可舍不得走，便是曹操将兖州牧的位子拱手相让他也是不去的，更别提当个幕僚了。不过这事要待解释却是很难，张炎必定追问何谓“真命之主”。难不成告诉他自己看着历史被改得面目全非觉得很刺激？
“主公此言叫可何以自处！参赞谋划乃是可之职分，说得对主公可嘉纳，说得不对主公不理便是，为何加以这等剜心之言，又欲置可于何地？！”追根究底，王可觉得张炎介意的并不是什么命不命的，而是自己出使兖州的提议招了他的忌，既如此，不去便是了。以后战场上有的是机会见曹操那一干人，不急这一时。
“诶！借兖州之力攻彼袁术，益州坐得其利——你的谋划倒是好谋划！但前事后事凑在一处，难免让炎心中难安啊！”
“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主公待要怎样？！”说了这许久仍不知对方打的什么主意，王可觉得有点烦躁。
“你且起来说话。”张炎指了指对面，他便起来依旧坐了。张炎拿起酒杯递到他手中，又恢复了一派恬淡平和的笑容，“子悦你是个聪明人，不过有时这聪明人考虑的东西难免会太多了些，所以说啊——聪明有聪明的好，愚钝有愚钝的好。我要告你一句，主意须要早早打定，不要想着这棵大树那棵大树——你若是敢投曹操，我也能使他不敢留你。你可信？”
王可当然信，曹操本就多疑，蔡瑁张允的例子无时无刻不警醒着那些准备变节的人，可是他并未想过要另投他人，现在没头没脑地被张炎一通教训，未免心里鬼火直冒，，于是“砰”地一声将杯子顿在案上，酒洒了一桌，沉声道：“主公这话可担当不起！主公救命简拔之恩可不敢忘，唯知竭心尽力而已，不想无端获疑，未免心寒。可虽智识疏浅，亦知获罪于上，祸之不远的道理，还请主公准可辞官，可当终老于山林，定不使主公难为。如此也可全主公仁义之名！”说完便盯着张炎，只等他答话。
张炎没想到他竟突然发作起来，他其实并不认为王可有二心，但现在没有不等于以后没有，尤其是王可这种有些才华又有几分眼光的人，见得多了难免心猿意马起来，前些时日还与赵岐那帮人来往频繁，一幅蠢蠢欲动的样子，最近虽有所收敛，但仍是让人难以放下心来——与其放任不管到最后弄得不可收拾，还不如防患于未然，早让他夹起尾巴做人，说来也未尝不是一片回护之心，谁知王可却偏不吃这一套，非但没有一丝悔意，反而以辞官相威胁，张炎心中不由得十分恼怒，心下却愈发清明，脸上也更淡了，徐徐答道：“与你说这些原是看在你我相交多年的情分上，我乃是一番好意规劝，你若不听便算了。‘辞官’二字休要再提，只是今日一谈还望你记在心里，他日休说我不教而诛。”
王可气得手脚发凉，心里冷笑一声——好个“休说我不教而诛”！莫非今日听你这几句不咸不淡的话，以后便该任你宰割不成？！不由得暗暗嘲笑自己当初太天真，以为辅佐张炎一统乱世，自己顺理成章当个一代名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此时方知为何人人都想当皇帝，只有当皇帝，在万人之上，才不会受这种窝囊气！
“既如此，”王可气冲冲地一抱拳，“可受教了！”说罢起身拂袖而去。
张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暗暗叹息一声，仰头饮下杯中美酒。
当日即有诏书下，令王可为使前往兖州，与曹操共商起兵讨袁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