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 50 章（1 / 1）
第五十章
“王府君！”
出了州牧府，王可登上车正要吩咐“回府”，却听见有人叫他，朝外头一瞧，原来是在他后面出来的郭嘉，便笑道：“郭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郭嘉紧走几步赶上来，扶着车辕道：“今日惊蛰，小弟吩咐拙荆准备了几样小菜，想请兄长过府一叙。”
王可愣了愣——自从两人在临江宴会上起了龌龊，虽经张炎调解，于公事上尚能齐心协力，但私下里仍是不相往来，见面笑一笑，一拱手，再不会有多的话说。他虽心里也知道自己有理亏之处，却拉不下脸先服软。不曾想今日郭嘉竟来邀他，却不知会说些什么。
郭嘉见王可不应，只道他还在记恨，忙道：“前番皆是奉孝行事偏颇，未曾理会得兄长好意，还望兄长勿怪。”说着便一揖到地。
这厢里却窘煞了王可——自郭嘉开口招呼的那一刻他便有些后悔不曾主动与郭嘉和解，原本不大的事儿，两下里一搅弄倒像是深仇大恨一般，想说自己不小肚鸡肠都难。此事起于他觉得自己一片好心都被当了驴肝肺，其实这怪不得郭嘉——碰上当时情景，只怕王可的亲妈都会觉得他是在抢兵权——原本解释清楚便行的，他却偏生不愿让郭嘉觉得自己在施恩，抵死不肯主动澄清；若不是张炎调和阴阳，只怕到现在郭嘉也未必知晓。王可心思转了两圈，觉得此事从头到尾倒像是他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如今郭嘉反而来向他道歉，不由得有些无地自容，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
那厢里，郭嘉心中也正七上八下，临江一事固然是王可无理取闹，但却是自己误解在先，想来自到益州以后王可待他真是没得说，虽然为此事较真未免显得有失大度，但总的说来仍是不可多得的良友，故郭嘉气消之后便一直想找机会把此事撕掳清，谁知还没来得及便碰上孙策攻打刘繇一事，后来文聘兵败王可失踪，他以为定是凶多吉少，一连几日茶饭不思，想起当初秉烛夜话的情谊不由得黯然泪下，暗恨自己没有早些把话说清。及至王可书信送到，他才舒了一口气，庆幸之余还些戚戚然。
见郭嘉长揖不起，王可愧不成语，下车扶起郭嘉，还了一礼道：“奉孝说的哪里话！前事尽是是王某之过——临江宴上某出言不逊，原是昏了头，奉孝不与我计较便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岂敢再受你这个礼！”
郭嘉顿时心中释然，也不愿继续这个扫兴的话题，执了王可之手笑道：“兄长说笑了。走，且到小弟家中小酌一番！”
“且慢，”王可惦记着府中的熊掌，临走前特意叮嘱厨子抹了蜂蜜浸在牛乳中用文火慢慢炖的，想是已经喷香稀软了，“我府中可有好东西，奉孝何不一起来？”
“哦？是何物啊？”
“你不要问，来了便知！”说完王可便上了车，顺手把郭嘉也拽了上去。
再入王府，郭嘉感觉有些恍惚——他已经有将近一年没来过这里了。跨进朱漆大门，一路穿过前厅，回廊，直至后堂，竟让他觉得比自家还亲切几分。王可一路拉着他，进了屋方才放手笑道：“奉孝少歇，我去更了衣便来。”
郭嘉答应着，知道王可府中最是不讲礼仪规矩的，自踱到软榻前坐下，立刻有侍女奉上银壶玉杯，他只觉口渴也不及细看，端起便呷了一口。
“咦？”郭嘉惊异出声，杯中之物并不是以往常喝的蜜汁，清逸恬淡，初入口时略苦，随即化为温润醇净的香气流连于唇齿间，久久不散，望向白玉杯中，只见大半杯嫩绿明亮的汁水映着烛光，竟不知是何物。
“有客夜来茶当酒，奉孝，我这竹叶青可还入得口？”
郭嘉抬头，见王可已脱了锦袍，换了身半旧的石青襜褕，去了玉佩和佩剑，显得十分随便，闲适之中又带了二分飘逸，倒比身着华服之时添了几分风采，于是盯着他看了几眼方答道：“这便是茶吗？兄长的宝贝果然名不虚传。听说张益州尝过后也是赞不绝口，向兄长讨，竟只得了二两。今日奉孝也要觍颜相求——若能得赐五钱便心满意足了。”
王可听他话中似有笑话自己小器之意，便道：“这茶虽不是什么稀罕物事，制起来倒也颇费周章，我每年统共才能弄到斤把，与张益州二两已是多的了。不过今年不在府上的时间多，茶倒是剩了不少，奉孝若是喜欢只管取了去。只是……”
“哈哈，看兄长心疼得！小弟不过戏言罢了，”郭嘉又抿了一口茶，赞叹似的摇了摇头，“君子岂能夺人之爱！”
“诶，”王可摆摆手，也坐了下来，“你误会了，我不是舍不得，你若要，便是全部都拿去也没什么——只是这茶是去年的，搁了一年，香气滋味总是逊色些。不如贤弟先取二两去，等下个月得了新茶再匀半斤与你可好？”
郭嘉没想到他竟如此大方，微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王可几时待他曾不大方过呢？心思至此，不由得十分感动，倒不是为了那几两茶——他也说不清是为着什么——便也不推辞，诚恳地说道：“多谢兄长了！”
王可淡淡一笑：“这算什么，竟也让你这般认真。不过，说到宝贝……”他拍了拍手，只见一个婢女用托盘盛了两个碗进来，王可指着碗中之物道：“这才是宝贝呢！”
“熊掌！”郭嘉只看的两眼放光，心想今天来这儿一遭真是稳赚不赔。
“正是！这可是用人参和着蜂蜜牛乳炖了大半天的。”
“人参？兄长不是说小弟不宜用人参吗？”郭嘉看着婢女将一碗熊掌放在自己面前，乳白色的汤汁分外诱人——不管王可的回答是什么他今天都吃定了！
“奉孝虽肝气违和，却非极虚之体，红参乃是大补血气之物，只怕奉孝克化不了，故是不宜用的。这是生晒参，药性温和，最适宜春季进补。再者，春日宜省酸增甘，以养脾气，蜂蜜也是性平的滋补佳品，所以这蜜汁熊掌奉孝用是再合适不过了。”
郭嘉见王可又有一番大道理，忙道：“兄长也用吧，莫要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