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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196年1月29日

这日是正月初一，天气不好，自头一日黄昏便飘着雨，入夜时更是转成了雪，下了一整晚，天明时方才停了，却没晴开，仍是彤云密布，想是那雪还没下利索。

王可一觉睡到快中午，贪恋被中暖和，又绵了大半个时辰方才起来梳洗了，刚坐下吃饭便有刘繇派来的人请他晚上过府赴宴，他便一口答应了。

照理，王可此时仍是蜀郡太守，益州军的主帅，应该去新滏与他的军队呆在一处，他却嫌军中生活清苦，只是将魏延遣了去。刘繇自然高兴，立马将城南一处房子与了他，又时常赠以美玉锦缎，摆明了要拉拢他。王可本不是个崖岸清峻之人，刘繇的赠礼他都如数笑纳，只是始终不提反水。

月初时王可曾修书一封托刘繇派信使送与张炎，告知东部形势，也不知送到没有。文聘处则隔日就有军报送来，他也不大看，整日里没事儿人一般四处晃悠。刘繇隔三岔五地设宴款待，巴巴儿地将他供着，他也乐得享受。

用完饭，王可令人在书房里升起两个火盆，自个儿下起棋来，走了黑子又落白子，不一会儿便觉得无聊了，心想若是郭嘉在此多好，一边吃点心一边好好杀上一盘，没有比这更惬意的了。虽然刘繇和自己也颇谈得来，但他身为一州主官，自有忙不完的事。心思转了几回仍是觉着无趣，便唤了个小厮问道：“这附近还有什么好去处？”

小厮苦笑一声：“大人都问过好几次了，好玩儿的地方您已经逛遍了，又不愿骑马，哪儿还有什么去处啊！”

“你再想想看。”

“小的倒是巴不得想出个什么来，”那小厮知道王可是个好说话的，也不怕他，一厢里嬉皮笑脸地答道，“可这南昌城的地面儿早被您给踩了个遍，小的上哪儿去给您找那个‘好去处’啊？”

“好你个小猢狲！我才问了一句，你就有一车的话！”王可笑骂道，“看来我也该理理家法，免得总有人说我府里没规矩。”

“大人莫要动气！”小厮仍是笑嘻嘻的，“小的想起还有个地方大人还没去过呢！”

“还不快说！”

“这地方是在城外，大人要去须得坐车……”

“废话，这天气，一地烂泥，若是不坐车，难道要你背我去？”

“嘿嘿……那是自然。城西三里处有个浮屠祠，上累金盘，下为重楼，听说早年还办什么浴佛会，每逢盛会之时在路旁设席长数十里，置酒饭任人饮食，百姓来观及就食者达万人之多——”

“竟有如此铺排？！”王可惊讶不已。

“小的也是听爹讲的，不曾亲眼见过。这些年那浮屠祠已经荒废了，浴佛会也不办了，只是那楼漂亮得紧，确实值得一看。”

听了他的话，王可心知所谓的“浮屠祠”便是庙子。汉明帝时，佛教西入中原，虽然有所发展，却远远不如后世来得影响深远，他没想到此地竟会有华丽的寺庙，当下便起了好奇之心，对那小厮道：“快去吩咐备好车马。”

那浮屠祠建在湖边，虽然失于维护却仍是气势恢，沿湖筑有走廊，重楼叠阁也不知有多少进，中间护着一座高塔，塔顶是金属制成，下层则为木制，塔周旋着几面铜镜，不知有何意义。

祠中还供着铜塑佛像，上面涂的金粉已被刮得斑驳零落，上面还挂着些布条，想来应该是袈裟。王可站在佛像前，脚下有两个烂蒲团。在二十世纪时他便是个遇佛就拜，遇庙就随喜的人，也说不清信不信，只是想凡事图个吉利。所以此时他也在一个蒲团上跪了下来，静下心想祷告一番。若在以前，他大抵都是求菩萨保佑手术顺利考试成功之类的，此刻竟想不起该求祷些什么，想起以前当学生时的生活，觉得真是恍如梦境一般，也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一时间竟是痴了，半晌方才收敛心神祷告道：求菩萨保佑我能亲眼见到张炎一统中原，若是此愿达成，他日定当为菩萨重塑金身！

祷告完毕，王可起身，想起没处随喜，便取下腰间玉带置于地上权作随喜功德了，心想：若有乞丐于此间躲避风雪，拾得此玉带也便可换几餐饭吃，也算是善事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