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 45 章（1 / 1）
第四十五章
话说张刘联军于泾县大败孙策后，荆州军突袭南郡，张炎引军西去，刘繇自遣太史慈乘胜追击，又下宛陵，那孙策方与前来接应的周瑜合兵一处，据芜湖，溧阳以固守，时寒冬已至，两家暂且休兵，等待来年开春。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各位看官，且将这你争我夺的诸侯放在一边，去看看那落难的王可又有如何动作。
195年12月
一条大道，从醴陵往新途，连通荆扬两州，若在平常倒也时有军队通过，但冬日苦寒，各家都收敛锋芒，蛰伏以待，所以路上除了偶尔可见几个结队而行的难民外并没有其他人。一眼望去，那些背井离乡的可怜人大多衣衫褴褛面有菜色，虽然脚下的路向前方伸展，但他们心中的路却不知通向何方——或者根本没有路？
在一队愁容满面的行人中，有两人显得颇为引人注目——一个是高瘦少年，形容尚幼，不过十四五岁，另一人稍矮些，披着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裘皮披风，十分扎眼，年龄约在三十上下。此二人俱是风尘仆仆，神色憔悴，却态度从容，无苟且之色，若是换个场合换身衣物便都是出色人物，却不知为何会流落到如此地步。
“你可还好？”只听得那年长之人向少年低声问道。
“还好。”少年勉强笑了笑，苍白的脸上却不轻松，额角还有些冷汗，显是不好受。
“不要硬撑了，文长，还是歇会儿吧。”
“不用了，先生，我没事。”
原来这两人便是王可与魏延！
“此去南昌路途遥远，急也不急这一时，你才受了伤，还应将息着身体，否则如何到得了？”王可说着做势便要停下。
“我不是急，”魏延忙道，“只是天色将晚，若落了单只怕不好。”
王可一愣，心思已是转了过来，看看天边如火的晚霞，最多再有一个时辰天便黑了，若是此时落下当真不明智，他们二人赤手空拳，还有个伤号，不要说遇上强盗，便是来一两只狼也是没辙的。
“我看他们也不会走太久了，很快便会找个避风的地方歇下来，”魏延又道，“只需坚持一下便好。”
王可点点头：“原是我想得差了，只是——唉，算了，你扶着我些吧。”
魏延已是精疲力竭，此时感觉到王可将一只手放到他肘下，便将力量移了些过去，顿觉轻松几分，好歹又往前走去。暮色下，这一长一少的步伐越发艰难起来。
好在不久之后其他人便找了个土坡下背风之处生起火围在一起，掏出干粮吃了起来。走在后面的王可魏延终于也到了，挑了个离火堆近些的地方坐下，烤了会儿火，终于感觉到一丝暖意，腹中却越发的饿了起来。王可从披风中拿出一个瘪瘪的小布包，搁在腿上打开，里面是拳头大小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这是临行时从已经死马上割下的肉，走了五天,每天都节省着吃，仍是只剩下这么一块了。此去南昌还有百余，倒是怎么办呢？王可将马肉凑到鼻前闻了闻，已是有了些味道，却断不可能扔掉，只得放在火上烤热了，分了一半给魏延，忍着恶心在自己那份上咬了一小口，只觉得酸腐之味在热气中愈发明显，好容易咽了下去，喉咙里却酸水直冒，险些又吐了出来。他哪里受过这份苦？转头看魏延，却跟个没事人一般，几口便将马肉吃了个干净。毕竟是年轻人，受了累，什么都吃得下。王可见状索性把自己那一份也与了他。
“先生？”
“你要是吃得下就吃吧，我不想吃。”
“这怎么成？你总得吃点东西啊！”魏延愕然。
“我去向他们讨点吃的，”王可朝聚在火堆周围的人扫了一眼，“这东西我实在吃不下去。”
魏延不知说什么好——都是有上顿没下顿的，你朝谁讨去？谁愿意给？眼见王可起身，他只得将那半块马肉放在一边，心想等王可失望而归时再还给他。
木柴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魏延怔怔的盯着升腾的火焰，这几天真像做梦一般——一家人本要去零陵的，竟在半路上几乎被灭了族，自己一个公子哥儿，突然变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打击不可谓不大，但为了活命而挣扎使得他连伤心的余力都没有，唯有此刻稍事放松时才感觉到一阵阵透骨的悲戚，夹在如潮水般袭来的疲惫中，渗入背上的伤口，竟像是要把他的一颗心都要挖出来了似的。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喉咙深处逸出一丝绝望的□□。蓦的，一只手覆在了他几乎痉挛的拳头上，魏延一惊，才发现王可已经回到他身边坐下了，他眼睛望着别处，只是将魏延紧握的手慢慢展开来握在自己掌中。他的手很凉，魏延却意外地感觉到一丝暖意，心里一酸，几乎又要哭出来。
“文长，那些兵法都是令尊相授吗？”王可见魏延难过便想把他的心思引到别处去，这几日王可有意无意的和他谈些行兵打仗之事，意外地发现他虽年纪尚小却对各家兵法十分熟捻，分析起来头头是道，见解很是精辟。
魏延沉默了半晌，开口时声音还有些喑哑：“正是。”
“你可习过武艺？”
“跟兄长学过些枪法，只恨武艺不精，竟不能——”
见他自责，王可忙打断道：“你可想当员武将？”
“武将？”魏延微皱起眉头，不明白为何王可说起这个。
“是的。”王可一笑，“将者，上不制于天，下不制于地，中不制于人。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吗？”
魏延自小苦习兵法武艺，年十五而小有所成，人虽幼其志却不在小，被王可几句话便撩拨得神往不已，神色也为之一振，旋即又想起此刻的处境，眼神又黯淡了下来。
王可看在眼里，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感觉，既有同情，又有敬佩——魏延这样的将才，武侯猜忌于前，杨仪斩杀于后，真可谓是自毁长城，出现“蜀中无大将，廖化为先锋”的局面也是必然的。
“你不要伤神，只要你愿意，终有一天可以成为那统帅千军的大将。”他的语调淡淡的，却透出无比的坚定与自信。
魏延眼中的迷茫淡了些，他侧过头望向王可，正和他探视的目光对个正着。
“咦？先生的披风呢？”
王可无可奈何地一笑，指了指另一边，魏延顺着他的手望去，却见那披风正裹在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身上。
“我拿玉佩与他换些干粮，他却不肯，硬要披风。”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中包裹递给魏延，里面装了几个粗糙的麦麸饼。“没奈何只得换了。”
“这怎么成！天这么冷——”
“两害相权取其轻。白日里赶路自是不觉得太冷，晚上离火近些也可凑合。若是没吃的却该如何？这些也够捱两日，那时离南昌也不远了。”王可故作轻松地掸掸袖子，“那披风本是你父亲的，现在换来食物我也要吃，说来倒是我占了便宜。只是可惜了，上好的貂皮，却只能换了这物事来。”
“不成。”
魏延起身要脱下外衣，被王可按住，正色道：“你这身子可经不得冻，若是病了，可是要我背你去南昌？”
“可——”
“听我的总是没错。”他的语气不容反驳，魏延只得作罢。
两人不再说话，王可取下腰间的玉佩，接着火光细细看着。魏延也望向他手中，只见一块扁平的白玉在闪烁的红光中泛起温润光泽，中有圆孔，外周凸起透雕蟠螭，栩栩如生，想是价值不菲。
良久，才听到王可叹息般说道：“这玉佩也算价值千金了，如今竟连口吃食也换不到……”
“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先生留下这玉佩自是再好不过了。”
“没有饭吃，要这金银珠玉又有何用？”王可目光灼灼，也不知是不是反射着火光的缘故。他又看了那玉佩几眼，仍是系回了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