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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195年四月

“诸公，蛮首雷迁率军攻我郡县，寇掠百姓，汝等以为当如何？”张炎坐在上首，环视着众人。

这日乃是王可二十九岁生日，他邀了郭嘉，秦宓宴饮作乐（没叫陈群是因为他太一板一眼，实在令人扫兴），中途却被州牧府的使者召了来，路上才被告知西南边的蛮族聚众数万，造了反，建宁太守起兵讨之，兵败身亡。

“如今之际，还需速速出兵才好。”董和最先开口。

“建宁、朱提等地汉夷杂处，最难治理，若有风波恐怕也与官府离不开干系，我以为不宜用兵弹压，还以安抚羁縻为上。”王可头一个反对出兵，他对孔明的七擒七纵除了佩服还是佩服，但反观益州百官，却没有一人有这样的耐心与魄力，连郭嘉恐怕也不成，他认为与其加深民族矛盾还不如退让一些，求个平安。

“子悦此言差矣！”张松立刻反驳道，“自古圣王，不臣异俗，非德不能及，威不能加，知其兽心贪婪，难率以礼。今日饿虎相害，饲之以血肉，只能解一时之急，他日若再来反，又当如何？”

“难道出兵便能解决问题？便是得胜，也只能斩其匪首，难不成还能尽杀其众？”陈群不慌不忙地开口道，“以威力压之，只能灭其气焰，制其手足，却不能灭其欲念，汉人在南郡毕竟是少数，镇压得了一时，镇压不了一世，出兵并非上策。”

“长文之言有理，”张炎揉了揉太阳穴，“但如今蛮兵来犯，就这么议和未免太堕我威风，若要安抚，也许等我军打个胜仗。喏，奉孝，你看呢？”

“我以为兵还是要派的，”郭嘉微一欠身，气度从容地答道：“不但要派，还要派精兵大将前往，力求一战而胜。”

“奉孝何出此言？”王可皱着眉头问道，他俩在南郡的民族矛盾问题上探讨过多次，都认为以怀柔为上策，半月前，他向张炎上《议南郡民事疏》，之前还专门拿给郭嘉过目，其中建议对西南少数民族采取安抚政策，设专属官吏，与郡事平行管理，以减少矛盾和摩擦，再逐渐有计划的使汉人移居于蛮族聚居之地，提倡通婚，慢慢实现同化，则蛮夷之乱自平。郭嘉看后还赞之为“百年之计，谋国之道”，王可今日反对出兵也是与他的政见相符，他不明白为何郭嘉会旗帜鲜明地赞成出兵。

“安抚乃是长远之策，”郭嘉解释道，“但当前形势却不容如此。越嶲羌人多次骚扰会无、邛都，牂柯山蛮亦蠢蠢欲动，若一味退让恐使此二处效之，另外，若是雷迁不肯议和，而越嶲，牂柯之乱起，彼此呼应，则形势会极为被动。此时趁越嶲，牂柯之众犹疑之时，集中力量挫败雷迁，则建宁之急顿解，还可起到敲山震虎之效。只是南郡气候湿热，我军恐难适应，还应速战速决。”

听郭嘉这么一说，连起初不赞成出兵的陈群都不说什么了，王可见状也知道是自己考虑得片面了，朝郭嘉一抱拳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对于郭嘉，他是从来不吝啬赞美之辞的。

郭嘉连称不敢。

张炎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没想到王可变脸如此之快，在他印象中，王可是相当固执己见的一个人，若是他认定了的东西，想让他改变主意可得狠费一番力气——柳儿便是血淋淋的例子——郭嘉的话虽然在理，但凭王可的性子连争辩几句都没有未免有些匪夷所思，所谓一物降一物，怕就是指的这个了吧？

“那么谁可当此重任？”张炎问道。

下面一片沉默。都知道南郡气候恶劣，多有疠气，谁愿意去自讨苦吃呢？郭嘉力挺出兵，见状只得说道：“奉孝愿往。”

“奉孝身为治中，乃州之上佐，张大人之股肱，典掌州内事务，一刻也离不得，子悦不才，愿为大人扫平夷寇。”王可本不愿讨这苦差事，但看着郭嘉请战便想起了历史上他从曹操征乌丸而染疾身亡，不由得万分不忍，只得自己出头了，但反过来一想，众官员中也就只有自己是闲职，离了他王可，蜀郡仍然运作得像只瑞士手表一样精确，从这一点出发，也合着该他去的。

郭嘉愕然，不曾想到王可争功争到了这个份上，但他素来不看重这些，既然王可贪功，他也乐得清闲，便不再言语。诸人都觉得王可态度变化得如此之快并非君子所为，但他们一来自己不想领兵，二来也想着王可于张炎关系非同一般，便都不说什么。张炎见大家都不反对，便把这差事交与了王可。

王可看见众人的冷脸心里那叫一个苦涩，心知自己好心都被当了驴肝肺，暗自点着众人的名把他们一家老小都一个个问候了个遍，临到郭嘉，犹豫了一下还是跳过了，至于张炎，王可不能肯定他是否也跟大家一个看法，因为张炎看他的目光竟有几丝同情。

三日后，蜀郡太守王可领益州军五万，以甘宁为先锋，张松为军师，浩浩荡荡杀奔建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