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 28 章(1 / 1)
第二十七章
张炎治益州,颇尚严峻,初时,怨言颇多,后成都小治,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赋税渐减,怨声始消,皆赞其政治清明,赏罚有度。名士俊杰咸来附之,武有甘宁,赵俨,文有陈群,秦宓,张范,势渐盛焉。时长安遭李傕、郭汜之乱,孙坚击刘表,兵败身死,曹操攻陶谦,遭吕布袭,失兖州、濮阳。炎尝图北上,别驾陈群谏曰:“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适千里者,三月聚粮。今益州初定,治内则可,外图则力有不逮,不宜兴兵事,起杀戮。且东有刘表,兵粮足备,虎踞荆州之地,实为大患也,若出兵北上,恐其趁虚而入。”炎深以为然,遂罢北上之心。
194年10月
这已是王可在这里渡过的第六个秋天了。由于张炎坐镇成都,王可这个太守便不过是个名义上的职位而已,谈不上什么实权,所属掾史也不由他任命,对于蜀郡来说,王可不过是一枚印信,对张炎来说,王可仍是他最重要的谋士,不与他实权乃是一片爱护之心,张炎亦知王可之志非在一州一郡,若令其羽翼丰满难免会想入非非,用之而不倚之,于他于己都是好事。
一日,王可处理完公事,想起前日里听说永昌、建宁二郡不时受到蛮兵骚扰,张炎似乎并没有当回事,作为受过现代教育的人,他深知多民族地区若治理不当便会成为一个火药桶,巴尔干和中东便是现成的例子,便想去给张炎提个醒,不一定要出兵镇压,但政策方面怕是需要改一改。于是令人备车,朝张炎府上而去。
待通报过,很快便有一小吏将他引至后厅。张炎处理日常公务,接见官员皆在前厅,后厅却是放置文书,处理私人事务之处。王可步入后厅,见张炎跪坐在小案之前,正独自摆弄着棋子。
“大哥好兴致!”王可笑着招呼道,一边向张炎一揖。
“听说是贤弟来,我便懒得换地方了,”张炎示意他在对面坐下,“州务繁忙,好容易偷得半日空闲,子悦竟是一刻都不肯放过我。”
“大哥说笑了。”
“不管你有何事,暂且压下不提,先陪我走上一局。”张炎一面说一面收回棋盘上已布下的棋子丢进盒内。
王可见他情绪颇好心中也十分高兴,便道:“敢不从命!”说着便将白棋递与张炎,自己执了黑,你一子我一子地手谈起来。
王可在左下方小角上落下一子,紧了前来进攻的黑子一口气,然后开口说道:“大哥有些时日没下棋了吧?”
“不瞒你说,这还是我今年第一次下棋呢!”张炎立刻长了一手。
“哦?”王可看了他一眼,“州事固然重要,大哥还需保重自己啊!陈长文明达干练,当能为大哥分忧才是。”
“说了不谈公事,子悦为何明知故犯?”
王可笑了一声,连忙把话题岔开,“想来也有很久没听大哥弹过琴了。”
谁知张炎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王可顿时没了主意,不明白自己这句话又有什么不对。
一幅明艳照人的容颜浮现在张炎脑海中,她倚窗而立的身影,俯身琴前的身影,翩然风中的身影,如走马灯一般从他眼前闪过——柳儿!他在心中低唤了一声。回军绵竹的第二天他便去找过她,谁知刘璋府上的人却告知说头一天晚上柳儿便不见了。当时百事繁杂,他没能立刻去追她,待再有空闲时却已是半月以后,茫茫人海中,他又哪里去找她呢?她一个弱女子,凭什么在这乱世赖以生存?或者,她已根本不在这人世了?每当一想到柳儿,张炎便愁从中来。王可不是说只待全去益州之时便可重获佳人吗?她为什么要走呢?!
王可看张炎神色颇为愁郁,还夹着几丝孤寂,却全然不知他是在挂念柳儿,他也不敢再开口,生怕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半晌,张炎方缓和了脸色,强笑道:“既无知音,弹琴做甚?”
王可当场被臊了个大红脸,却不好说什么——人家都说你不是知音,难道你还要强证明自己是么?
张炎见王可半天不下子,抬头一看,却见他尴尬脸色,这才发现自己一句无心之言竟是扇了他一耳光,忙解释道:“贤弟不要误会,我不过是感叹一位旧识罢了!”
王可刚要开口,却见一个家丁进来,递上一张名刺禀报道:“有一个叫郭嘉的求见大人,大人见不见?”
郭嘉?王可一下子站了起来,吓了张炎一跳。
“此人莫非是子悦故人?”张炎见王可神态有异便问道。
“呃?啊——不,”只是一瞬,王可便又恢复了常态,世间同名之人甚多,安知此郭嘉便是彼郭嘉?而且历史上郭嘉先奔袁绍后投曹操,从来没有进过四川。“坐久了,腿有些麻。”
“既如此,我们便去看看这郭嘉是个什么人物。——你去把他请至前厅。”张炎见王可不肯说便不再追问,推开棋盘向那家丁吩咐道。
距离尚远,王可便迫不及待地朝屋内望去,但见一人背影,看不真切,只知是中等个子,文士打扮,心里不禁想赶快看个清楚,小跑几步走进前厅。那人听得脚步声忙转身相对。
张炎落后几步,见王可心急火燎的样子不由得好笑,及至那人转过身来,方才明白了王可这般急煎煎的原因。此人不过二十五六岁,衣着打扮只是平常,仪容也不出众,但一双眸子却是精光四射,一望便知是个极富心机的人物——只是不知能否为自己所用,张炎想道。
郭嘉正在前厅等候,忽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是有人奔跑,便转身去看,见来者二人,奔跑之人已到门口,约摸二十□□,另一人还在十数步外,约有三十出头,均着华服,仪容不凡,那年长些的更是目若朗星,气度雍容,心知便是益州牧张炎了,正要躬身行礼,却被那年轻些的一把拉住。
“可是颍川郭奉孝先生?”只听得那人急切地问道。
“不敢!”郭嘉仍是拜了下去,“确是在下。”心中暗暗奇怪,自己在颍川虽也小有才名,却没想到远在益州居然也有人认识自己。不由得对眼前之人的身份有些好奇。
“久闻先生大名,今得一见,实乃三生有幸!”王可已经激动得昏了头,忘了此时的郭嘉只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哪来的“大名”!
郭嘉本是个狂放人,除了略有些诧异,也不觉得王可的言语行为有多不何体统,正准备谦虚几句,张炎已走了进来,便撇下王可,恭敬地行了一礼道:“草明郭嘉,拜见张大人。”
张炎先时见王可的态度,已知此人定非凡品,此时见他不卑不亢,态度从容自信,更是生了几分喜欢,有心试试他的见识。郭嘉亦是慕名来投,今见张炎仪容气度不禁仰慕不已,自然巴不得能将自己所学展示一番。于是三人份宾主坐下,谈论起天下大事来。说是谈论,其实是张炎问,郭嘉答,王可在一旁盯着郭嘉发呆。
平心而论,也不能全怪王可花痴,从接触三国开始他便特别佩服郭嘉,在他的心目中,郭嘉甚至超过贾诩、荀彧,堪称第一智囊,每次读到其中年而夭亡总是捶胸顿足,也曾在心中幻想过如果郭嘉不死真的能使曹操免遭赤壁之败的话,历史又会是个怎样的走向。因此在此时此地,王可意外地见到活生生的郭嘉,怎能不激动得难以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