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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高沛听好了！”张鲁在城下骂道，“若在午时之前不将王可那奸贼交出，便有人头要落地了！”

高沛在城上只能干瞪眼，不要说他确实不知道王可下落，便是知道，也不可能交给张鲁——那张炎拥重兵在外，这么做不是明着打他耳光吗？

张鲁见对方半天没反应也就不多费口舌，命手下将一人推至阵前，不是别人，却是赵韪。昨日被赵韪当众斥责，张鲁怀恨在心，自然第一个就拿他开刀。

那赵韪何曾受过这种侮辱，虽然双手被敷无法反抗，嘴还是自由的，当下便破口大骂道：“张鲁匹夫！汝母以姿色事人，汝以鬼道惑主，侥幸得一职位，竟不思悔改，犯上作乱，前日谋害恩主，今日残杀大臣，狠戾不仁至此，人人得而诛之！”

张鲁本就是个阴狠性子，被王可平白陷害之仇正无处可泄，赵韪又在阵前大揭他的短处，不由得恶向胆边生，“哐当”一声拔出佩剑，上前几步，一剑刺入赵韪腹中。

四下里顿时一片惊呼，所有的人，包括赵韪自己都没有想到张鲁竟然真的敢杀他——张鲁兵不多，这么做无异于自绝退路！赵韪无法相信地望着利剑从身体中抽出，鲜红的血液顺着剑身滴落到地上，浓重的血腥味淹没了他的意识。

城上城下没有一个人猜到了张鲁的心思，其实他的目的并不是王可，王可既无背景又无实权，不过是倚仗张炎而嚣张猖狂，这样的人固然留不得，但要杀他也不急这一时，张鲁的真正目的是绵竹。高沛其人不过是一个武将，并没有什么政治野心，此刻被他拘禁在军中的官员在绵竹城内都有家眷门人，在“一天杀一个”的威胁下肯定会向高沛施加极大的压力，让他答应张鲁的要求。到高沛顶不住压力之时他再提出让高沛交出兵权和绵竹城，那时便由不得他不答应了。所以，如果此时高沛真的搜出王可交与他处置倒是破坏了他的计划了。方才杀赵韪也是向高沛施压，告诉城中之人他张鲁是下得狠手的。

其实此时张鲁心中也很急，早有探子告知他张炎两日前便已引本部兵马离开成都向绵竹而来，据今早得到的消息，说是大军已过雒县，最迟后天便会到了，若是他能在张炎达到之前迫使高沛屈服，便能据绵竹城与张炎一战，无论如何，张炎远道而来，而绵竹守军近万，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若是不能——

“哼！”张鲁“哐”地插剑回鞘，他赌的便是“能”！

“报——”仿佛是响应他破釜沉舟的心情一般，一军士策马跑到阵前，喘息未定便急急禀报道：“西南方来了一队人马，不知有多少，打着征南中郎将的旗号！”

张鲁大惊失色，忙策马至西南阵脚，果见不远处烟尘滚滚，赫然便是张炎旗号！

“来得好快啊！”张鲁心中十分不解，尽早还在雒县，为何中午时分便到了绵竹？略一思索便有了答案——定是张炎得知情势，唯恐自己占了绵竹，隧率骑兵先行，故而如此之快。这下张鲁有了信心，既然是骑兵必然数量有限，且长途兼程，人困马乏，便是到了城下又能怎样？于是传令下去，严令士兵守住阵型，不可乱了，还要小心提防城中守兵。

张鲁只猜对了一半。张炎确是先行，带的却不全是骑兵，而是军中的精锐，并且一开始便没有与大部队同行，而是三日前便离开了成都，偃旗息鼓地抄小道杀奔绵竹而来，并非疲惫之师，而今早才过雒县的是在张任率领下的大部队，他们比张炎晚行一日，大张旗鼓地走大路，以为疑兵。至于原因，乃是王可之前曾领心腹之人带信与张炎，信中原话便是“但有雷雨便须尽快起兵，稍有耽搁则绵竹为他人所得”。

既没有数量优势又没有质量优势，在经历过战争洗礼的老兵面前，张鲁的军队自然不堪一击，片刻时间便溃不成军，待到高沛下令打开城门出承接应之时，张鲁明白大势已去，只得长叹一声，带了数十骑向汶山方向逃窜而去。

张炎也不追赶，救下众官员，接收了战俘，于城南十里扎营，第二日待大军赶到，张任交割了兵权，方才拔营进城。高沛王可（终于从藏身之地出来了）出城相迎。

及至此时，方才全军举丧，哀悼那位已去世数日的益州牧。十日后益州百官联名上表举荐张炎为益州牧，上许之。初平三年七月，张炎领益州牧，大飨士卒；八月，炎徙治成都，以王可为蜀郡太守，吴懿为广汉太守，张任为犍为太守。

至此，益州初定，张炎虽然并没有放松军事，但也渐渐将重心移到内政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