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 24 章(1 / 1)
且说任岐身死,贾龙投降,犍为守将已无战心,数日之内便都降了。消息传自成都,刘焉大喜,令严颜守成都,张炎班师回绵竹。只是战事甫定,百事纷纭,张炎上书请求将回兵时限宽限一月,刘焉应允。
“先生,大人派人来了,说是有书信与你。”一日,王可用完晚饭,正在对张炎的琴上下其手,老周便进来禀报。
“快,快请进来!”王可忙答道。
片刻工夫,一个青衣皂巾的年轻人便进来了,正欲行礼,被王可一把搀住(回来这么久,讨厌看人下跪的性子还是没改掉)。
王可认得此人乃是张炎身前小厮,最是伶俐狡诘的,这次出兵随张炎前去照顾起居,很受信任的一人,便问道:“书信何在?”
那小厮解开衣带,从贴身小衣的夹层中抖落出一方白绢呈上。王可见状亦知事关重大,忙双手接过,凑在油灯下一看,没有署名,一笔廉劲方折的隶书,字体稍扁,正是张炎手书,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越读越心惊,看完这不过百余字的短笺已是出了一身冷汗,二话不说便就着灯火将那白绢点着了。
“先生——”那小厮见王可烧了信不由得出声,却被他阴沉地瞪了回去。
看着菲薄的绢在火焰中挣扎扭曲最终化作了漆黑的一团,王可心中方松了半口气,拿捏着开口问道:“大人可还说了什么?”
“大人说先生只管放开手行事,不要有所顾虑,他带兵在外自可保得一切平安。”
“是吗?”王可斜睨了那小厮一眼,语气平静得如同深井之水。沉默了片刻,他说道:“天色已完,出不了城了。你今夜便住在府中,明日一早便出城,尽快回到军中,告诉张大人——”
“没有回信吗?”
“没有,把我的口信带到就成了,张大人自然明白。告诉大人,信上所托之事我自会见机行事,但事成之后还望他能迅速行动。”
小厮答应着,王可又让他复述了一遍,再三叮嘱他一定要一字不漏地带到,在得到多次保证后方放他去歇息了。
是夜,王可辗转反侧不能成眠,“杀刘焉”三字如同魔咒一般不停地在他耳边回响。为何张炎总是能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刘焉不死,他在道义和政治上便站不住脚,只要除了刘焉,益州就成了无主之地,谁取了去都不为过。夺去主公头上的王冠是叛逆,将掉在尘埃中的王冠拾起戴上却是机遇。杀了刘焉,对张炎当然是再有利不过,拥兵在外,他日兵临城下,谁敢说一个“不”字?但杀人的任务却丢到了他王可头上。且把什么良心啊、正义啊都抛到一边,以他现在的身份要杀刘焉易如反掌,别的不说,只用停药就足以收了刘焉命去,但那之后呢?他自己也逃不掉。张炎叫他不要有所顾虑,可能吗?除非他是个白痴,连自己的命都不顾虑。张炎虽有大军,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若是真的激起众怒,自己连个护卫都没有,还不是如案上鱼肉一般任人宰割?此事还得想个万全之策,决不可贸然行事!
但若能做成此事确是大功一件啊!王可又想道,前次随刘璋出兵,张炎对他的表现似乎并不怎么满意,此次救刘焉的事还不定他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若是不能抓紧时间独立完成点事,难免会被看扁了,异日张炎广招天下贤士,自己又凭什么在其间站稳脚跟?难道总挂着“结拜兄弟”的牌子不成?
反正睡不着,王可干脆翻身坐了起来,披衣走出屋子,半轮残月正在头顶,白森森的月光如冷水般倾泻了一地,他在中庭站了一会儿,一堆纷乱的思维却总也理不出头绪,不由得有些烦躁,狠狠地踢了旁边的花草几脚算是发泄,又返身回了屋,掩上门,躺在榻上发愣,猛地觉得有了灵感,兴奋地一个翻身起来却又想不起了,只得讷讷躺下,如是折腾了一夜,没合成眼。
翌日一早,王可如平常一般至刘焉府上看诊,只觉得刘焉面色又红润了些,说话也中气十足。刘焉见了王可仍是笑脸相迎,说道:“自从文焱捷报传来,我觉得心中舒畅无比,这几日越发好了,大概不需半年便能痊愈吧?此次全赖子悦啊,若非子悦,恐怕我也活不到今日了!”
刘焉一番恭维,王可听着竟格外刺耳,不禁寻思若当日不救他自己现在会不会方便些。想归想,王可依然无计可施,将药的剂量做了些可有可无的调整后便拜辞而出。
引王可出去之人恰是前些日子告知他刘焉病情的那名小吏,那日王可曾以随身所带之玉佩相谢,因此那人今日见了王可格外巴结,一路上都小声说着些府中的事。若放在平日,他必定竖直了耳朵听,但此时却完全没有心情,只是由那小吏说着,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路过一所侧院时,但见几个工匠模样的人从中出来,之后立刻便有人将院门锁上。这门前王可也路过多次,每次都是铁将军把门,这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进出,不觉有些好奇,遂向那小吏打听道:“那院子里所住何人?”
“那里面没住人,听说以前是前任广汉太守的宠姬居住之处,马相之乱时这府里的人被杀得一个不留,之后便没再住过人了。”
“那为何要加锁?进出的又是何人?”
小吏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方附在王可耳边小声说道:“听人说刘大人私造了不少衣物器具,都是皇帝才能用的,就藏在那院里的楼中。那楼修得久了,这些日子雨又多,那些人都是来修葺的。我也是听说的,先生莫要告诉他人。”
王可听得两眼放光,心中已是有了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