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1 / 1）

第二十章

王可一行人日夜兼程，风尘仆仆地赶到绵竹城下时已是第三天下午，他未尝稍息片刻便立刻至州牧府拜见刘焉。

一入府便见阖府举丧，王可不敢造次，凝神敛容，作出一幅沉痛哀悼的样子，低着头跟在门下小吏身后。而那小吏不引他去正厅或书房，却径直向刘焉卧室而去，王可忙问原因，方才得知刘瑁已于五日前病故，刘焉顿失二子，伤痛攻心，数日之内竟是病得起不了身。

“听说大夫也只是摇头，说是拖日子而已了。”那小吏平日里受了张炎不少好处，知道王可是张炎那边的人，便一程走一程小声把近日发生的事一一告知。

王可听罢已是大惊，张炎未拿下成都之前刘焉可死不得！赵韪、张鲁这些人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张鲁，狼子野心，且素来与张炎交恶，若是让他得了绵竹形势可就大大不妙了。别的不说，只要断了张炎粮草，便能立时将他这个义兄解除武装，到时候自己既没权又没兵，拿什么去帮张炎争？拿下成都前刘焉决不能死！

虽说已经作了心理准备，进屋一看王可还是忍不住心酸——昔日那个野心勃勃的益州牧如今只能被人扶着勉强斜靠在塌上,目光呆滞，面色蜡黄，头发也白了一大半。数日之内两次承受丧子之痛，便是铁人也会垮掉。看着刘焉，王可想起与自己相隔千年的父母，不知道在那个时空里自己是死了还是失踪了，无论是哪一个，都会令他们伤心欲绝。父母养了他二十多年，自己却没来得及尽一天孝——这种形式的子欲养而亲不待，虽然不是他的错，却更是无奈。王可想着不由得悲从中来，竟是忍不住哭出了声儿。

这一哭倒把神志有些涣散的刘焉给哭清醒了，他吃力的转过头，见王可跪在下面，哭得悲悲切切，却是没有半点虚情假意。想起自己府里的人，无论亲戚还是下属，各人都在为将来打算，像是分不出更多的感情来为他这个将死之人悲伤了，倒不如个外人来得情真意切了。因为刘璋之死，刘焉原本颇有些怨恨王可，此时消散了大半。战事失利，他也知道是有自己人在从中作梗，只是行事缜密，他怎么也查不出个名堂。想当初牧府设宴，请王可出任随军军师，原想他助刘璋建立功勋，却没想到……虽然心里清楚此事并非王可之过，但感情上却不可能没有一点疙瘩。此时看着王可，刘焉便又想起横死沙场的儿子，一滴老泪从发紫的眼皮中流了出来。

王可见刘焉也哭了起来连忙止住悲声，他的眼泪虽是因触景生情而起，却亦有很大成分是主动调动感情，所以说刹车便刹住了。只见他叩首道：“王可无能，使公子身陷不测，虽九死不能偿万一，今公子灵柩已护送到，唯愿一死谢之。”

听到“灵柩”二字刘焉心中又是一阵抽痛，只见王可兀自叩头不一，凄然答道：“新都兵败，非公之过，其中过节我自知晓——”

王可心中一凛。

“子悦一路奔劳，甚是辛苦，”刘焉声弱气微，一句话说了半句便接不上气，歇了一会儿方缓过劲，这才让王可起身，站在榻前答话。

王可见刘焉一幅马上就要蹬腿的样子不由得心焦，嘴上只能开解道：“人死不能复生，还往大人节哀。大公子、二公子尚在长安，若修书招来定能为大人分忧。”

刘焉微微摇了下头，他何尝不想把儿子们都招到身边来，但王允并非庸才，其心细比董卓有过之而无不及，且一心为公，自己的自图之心怕是早已被他看在眼里，如今怎么可能放人呢？

见刘焉如此，王可只得把话题一转：“此事可徐徐图之，只是大人须好生将息，州中大事还等着大人操持呢。”

“叛军未平，百废待兴，我虽有心，然病已危笃，朝夕难保，怕是无力了。”言语间神情甚是凄凉。

“子悦略通医术，斗胆为大人请脉。”

刘焉听闻王可懂医略有些惊讶，却是没有抱任何希望，只是点头应允。

于是王可上前，单膝跪在塌旁，右手三指搭上刘焉右腕的寸口脉，装模作样地切起脉来。王可学习中医的时间不过一年，止于书面知识，于脉诊毫不擅长，如果出道问答题要他描述各种病脉及主病他或许可以答得头头是道，但在实际操作中，他却未必能分辨出浮脉与濡脉有什么不同。在成都医馆打工的那两个来月，他用的也全是西医的诊断方法——问诊，查体，反正平民百姓也并不介意让他在身上东按按西敲敲。但这样的方法显然不适合刘焉。

王可见他颜面浮肿，乏力气紧，露在领口外的干瘦的脖子上怒张的颈静脉一跳一跳地搏动着，便怀疑他有心衰，很想让他去做个胸片或超声心动图，可惜不可能——连听诊器都没有。唯一的方法便是脉诊。

西医出身的王可从脉象所得自然与中医有所不同，他分辨不出是脉虚无力还是脉弱细微，但却能发现刘焉脉律绝对不规则，且强弱不等，虽然无法判断有没有脉搏短绌，但从症状体征来看八成就是全心衰合并房颤了。诊断虽好下，治疗却无从着手。心血管系统的疾病就是放在二十一世纪也颇令人头痛，大多数时候只能缓解不能根治，何况缺医少药的东汉。王可要来之前大夫开的方子，见其中用的大多是蟾酥，三七，人参，枳实之类，他知道的有限几种可以缓解心衰的药都在里面了。

刘焉见他王可拿着方子不说话便知道他也没什么法子，好在之前没抱什么希望，此时见他如此也没有太大的失望，只是苦笑一下，低声说道：“生死有命，强求不得。子悦赶路辛苦了，且回府暂歇，明日再来跟我说说文焱那边的情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