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1 / 1）
“计从何出？”听王可说得那么笃定，张炎有点将信将疑。
“可令细作潜入成都城内，将病人的粪便弃在主要的井中，如此可引发时疫，大大削弱其战斗力，那时攻城，便容易多了。”
张炎沉思片刻道：“此计固然不错，只是城内百姓均饮用井中之水，如此一来岂不是会殃及百姓？若是疫情严重，日后就算攻下了成都也不好控制啊。”
“攻下成都后，只需照今日在军中所做，隔离病人，用石灰处理粪便衣物即可，且井中之水煮沸后便不会再传播疫疾，凡事多加小心，当无大碍。如今之计在速取成都，这么一点风险不算什么。”
张炎斜着眼打量着王可，风险真的如他所说得那么小吗？万一控制不了呢？但事到如今，就算风险再大些也只能采用，反正王可建议的这些措施要现在军中施行，可以看看效果如何，效果好，拿下成都后自然也不用惧怕疫情，若是不好，就困死成都的守军，绕过成都，乘胜直袭武阳，另寻根据地便是，武阳虽不以成都多矣，但据之与绵竹分庭抗礼倒也够了。于是便点了点头：“贤弟之言甚是有理，我当即刻遣人混入成都。”
“大军当如何？大哥可是打算围困成都？”
张炎笑着摇了摇头，“成都存量尚多，围城有何益处？若是我军兵临城下，成都必然紧锁城门，倒叫我派去的细作不好入城了。我打算就在新都暂歇几日，等成都疫情严重时再行攻城。”
“大哥说得不错，只是刘君郎已数次遣是催促大哥出兵，总是按兵不动怕不好吧？我军现在的粮草还全靠绵竹啊。”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远在绵竹，怎知军中情形？”张炎根本没把刘焉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难免他心中没有想法，我以为，在那一天之前还是不益触怒刘君郎为好。”
“你的意思是——？”张炎微微眯起眼睛，他听出王可有话要说。
“天气渐热，还益早日将刘季玉棺柩运回绵竹。”
“何人可往？”
“子悦愿往。”
张炎已经猜到了王可的答案，只是对他的动机还不太确定，便说道：“扶棺之事，只需一小校便可，何劳贤弟。”
“名为扶棺，实为大军之先行，兄长为何明知故问？”
张炎探究地望着王可，却见他脸上一片风平浪静，揣摸不出什么来，心下算计了一番，脸上带出笑来：“如此，便有劳子悦了。”
翌日，王可领百余兵士护送刘章灵柩启程，张炎率诸将亲送至新都北门。望着一行人北上的背影，张炎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如同吃了馊掉的饭菜，就这么放王可回成都本非他所愿。早在王可送走柳儿之时，他便已经对王可深有防备——倒不全是为了柳儿，而是觉得王可这人胆子太大，不，还不仅仅是胆大，更像是处处算计着自己，他之所以敢那么做就是吃准了自己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牺牲前程。张炎常算计别人，却很厌恶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王可虽然有才，但放在身边总让人不能完全放心，自信如张炎也没有十分地把握能驾驭得了他，所以在怎么处置他的问题上张炎一直拿不定主意。不用他，可惜，用他，有风险。劫粮草，缓行军之计一方面是打击刘璋军队，另一方面也是试探王可实力，虽然相处三年，彼此都甚是了解，但真刀真枪来实的这还是头一次，张炎也急于看看王可除了背地里出谋划策，是否也长于决策机断。结果令他大为吃惊，刘璋军不仅在成都城下逃脱了全军覆灭的命运，还坚守新都达半月之久，不用猜也想得到王可在其中扮演了多么重要的角色，正是这一点使他终于决定暂留王可性命，毕竟自己势单力薄，正是用人之时，只要处处小心，不让兵权旁落，凭王可一个人翻不了天。因此才有了城下相救的一幕。张炎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瞒不了王可，尤其是托米贼之名劫粮一事，但进城之后，王可一次都没有提起过这些，倒让张炎疑虑重重。
张炎很不放心王可在自己视线之外，唯恐自己弹压不到，他便会生出些事端来。但王可的提议确实很诱人，现在他很需要有人在绵竹，在刘焉身边，不时将他们的情况告诉自己，日后需要之时，也可里应外合，以王可的能力正是最佳人选。至于怎么牵制他，张炎早就想好了，以刘焉对他的信任，只需一封书信安个罪名，便能置其于死地，相信这一点王可自己也明白。临别时张炎那句“好自为之”也是指的这个。
好自为之？王可细细思考着这个带有警告意味的词——怎样算好？又要为些什么？难道他不是一心一意想帮张炎成就大业吗？在新都时没提劫粮之事是担心有些事说开了两方脸上都不好看，但张炎似乎并没有体会到他的用心。这次见识过了张炎的手段，王可至今心有余悸，有时也打算干脆另投他人算了，这时节，他最崇拜的曹操正在兖州，不久将大破青州黄巾军，而孙坚即将在袁术挑唆下进攻荆州刘表，被射杀于岘山，两方都急需用人，前往投之不愁没有容身之处，但王可也清楚地知道，人心难测，曹操孙坚之辈哪个不是深有心机，城府暗藏，伺候起来未必就比张炎容易，自己和张炎好歹还有兄弟之名和三年的交情，只要自己收敛锋芒小心行事，也不见得就会落得没有下场，另一方面，要叫他舍弃这三年的成果重新从零做起，他也没这份心了，所以便是打定主意一条道走到黑了。
至于这次自请回成都，一是因为他确实有点害怕战场上的拼杀，二则是担心如果真的闹起瘟疫来自己性命不保，还不如早早跑路。至于回绵竹后能不能给张炎帮上忙那才是天知道。对于张炎和大军的安危，王可不能说不牵挂，但只要张炎一丝不苟地按自己说的做便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若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也是他害刘璋的报应了。自此王可完全放了心，安安心心地带着刘璋的遗体向绵竹奔丧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