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1 / 1）

大军在新都休整，这一歇就是五天，并非张炎不想早日拿下成都，而是他实在没想出既能破成都又不会给自己造成太大损失的方法。这几日他与王可整天都对着地图冥思苦想，仍是一筹莫展：任岐本就坐守成都，再加上从新都败回的贾龙，兵力有一万好几，虽然适逢败绩，士气有所下降，但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经验丰富。张炎的部队除了有两千多人是这半年中他在绵竹亲自带出来的旧部，其余的都是仓促招募的新兵，并不适合攻城这种硬仗。除此之外，张炎还有一层顾虑却是除了王可以外谁都不知道的——若是拿下成都后，刘焉要召回张炎而派他人接手成都，那么两下里立刻就是要撕破脸的，那时张炎手中的军队便是他与刘焉相抗衡的全部力量，因此决不能在这里过多消耗。

“今天早些时候，医官来找过我，说又有二十几人染了时疫，”张炎面色凝重，作为一个曾经以大夫为职业的人，他十分清楚疾病的威力，“我亲自去看过了，患病的兵士都是腹痛难忍，暴住下泄，或带脓血，身热口渴，苔黄腻，脉多滑数，皆为湿阻之证。我已开了方子。”虽然如此，张炎仍是愁容不展——自从三天前发现第一个病人以来，陆陆续续已有近百人染病，有两三个病重的已是奄奄一息，恐怕拖不了两天了。如此下去，军队的战斗力会大打折扣。

“大哥用的什么？”

“主要用了葛根，甘草 ，黄芩，黄连，再视病情轻重各有增减。”

王可点点头，葛根借表清热，黄芩环连性寒，能解胃肠之热，味苦燥胃肠之湿，甘草干缓和中，协调诸药，共成解表清里之剂。新都北临湔水，势低潮湿，且此时正值春末夏初，从中医的角度看，这个方子无可挑剔，心下有些感叹这两三年张炎忙于公务，于医术却半点没有丢，反观自己，没做啥事，早先学的东西倒是忘了不少，现在连汤头歌都背不全了，什么针灸啊，腧穴啊就更不要提了，好在西医的知识大部分还在，此时正派得上用场。

“大哥，光医治病人还不够，更重要的是要避免让其他兵士染上疫气。”王可深知军队人口密集，最怕流行病。

“这一点我何尝不知，一开始我就已令人将病人集中于下风处的帐篷中，与外人隔离，只需大夫和送饭的兵士进入，却仍是有人染病。”说完张炎使劲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流露出疲惫的表情。

王可暗暗佩服，一个两千年前的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简单了，只是张炎不可能知道细菌在这种潮湿温暖的环境中极易繁殖，仅靠隔离病员还不能阻止疾病的传播。

“小弟以为，还应将病人的排泄物加入石灰，在下水处挖坑掩埋，其衣物寝具也应用石灰水浸泡。严令军中所有人员不得食用不洁净的食物，餐具炊具要用——”没有消毒液，也没有洗洁精，总不能又用石灰水吧？王可想了想，说道：“用酒浸泡后方可使用，”也不知道此时的高粱酒消毒效果怎么样，只能凑合了，“如果可能，最好在进食前用酒洗手。如果不这样，只怕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人染病。”

张炎见王可一脸严肃也不得不信，以前在成都开医馆时，王可就不时弄出些奇怪的方子，什么银杏叶柳树皮之类的，偏生大多数的效果还挺好，因此光就医术来说，张炎还是非常信任他的，于是也没有多问，只是传令下去照王可所说的方法执行。

纵然如此，张炎脸色也不见稍显轻松。若不打下成都，他便没有可以立身的根据地，因此，对于成都他势在必得，但面对那么一座城高墙固防守严密的城池，一时半会儿确实很难想出立竿见影的法子来。

“攻城本就不易，却还闹起时疫来，真是雪上加霜。若是这场病落在成都多好啊！”他愁眉苦脸地抱怨着，望着坐在左手边的王可，见他本来目光呆滞，听了自己的话后愣了片刻，突然口中“咦”了一声。

“子悦有话要说？”张炎忙问道，虽然没指望他能献上什么妙计，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多听听别人的意见总是好的，何况王可也不是庸才。

王可却犯了难，他也是听了那句“若是这场病落在成都多好”后突然灵光闪现，想起鞑靼人进攻克里米亚半岛上的卡发城，三年不克，于是将死于鼠疫的尸体投入城中，致使全城感染鼠疫的事来。这种生物战虽然原始，却威力惊人，若能善加运用，可抵百万大军。但现在让他犯难的是，引发瘟疫容易，收拾残局却太难了，没有抗生素和抗病□□物，人类在致病微生物面前可算是不堪一击，就拿卡发城之战来说，鞑靼人引发的鼠疫在欧洲蔓延达五年之久，使欧洲人口减少了四分之一，其后果已不是恐怖二字所能形容。如今若是如法炮制，万一病原体是霍乱弧菌，岂不闯下大祸？

见他欲言又止，张炎有点急，追问道：“子悦想到了什么法子？”

王可仍是不回答，心里在飞快地盘算：对张炎来讲，成都是最理想的据点，不用这种方法，快速攻克成都的希望不大。到底会不会是霍乱？从目前来看，并不太像，患者基本上没有呕吐的症状，只是腹痛腹泻很厉害，脱水症状严重，但也难保不是症状较轻的霍乱。思忖再三，王可方才拿捏着开了口：“我有一计，一月之内可破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