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1 / 1)
贾龙的军队鏖战了一整天,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其势不能穿鲁缟,在张炎带来的生力军冲杀之下,顿时溃不成军。见大势已去,贾龙只得带领勉强聚集起来的两千多兵马向成都溃逃而去。没有了主将,被丢弃在战场上的士兵立刻丧失了斗志,纷纷弃械投降。新都一战,张炎军以死伤不足两千的代价换来了歼敌三千,俘虏四千余人的辉煌胜利。只有一件事给这令人喜悦的结果抹上了一丝阴影——刘璋战死。他的尸首是在事后打扫战场时发现的,左肩有道很深的伤口,但并不致命,很可能是受伤后坠落马下被乱军践踏致死的。王可闻讯不由得黯然,张炎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只令人将刘璋遗体洗净,用棺木盛殓。
王可见张炎不痛不痒的态度,不由得更加相信自己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刘璋之死原本就是张炎想要的结果,或者说是他一手导演出的结果——那道伤说不定就是他手中□□搞出来的呢!相处一月有余,王可和刘璋虽说不上多么投缘,但却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小猫小狗养久了还舍不得呢,何况是人?这还是王可第一次经历身边的人的离去,感觉就好像生命中突然出现了一块空白,虽然不大,却恁的突兀,叫他浑身不舒服,一腔怨恨找不到出口,便统统转移到了张炎身上。平心而论,虽然刘璋之死确实张炎计划的一部分,但他并没有亲下杀手,要在战场上致刘璋于死地,一支冷箭就足够了,何需张炎亲自出手?王可疑心刘璋为张炎所伤倒真是冤枉他了。
是夜,张炎犒劳三军,并在中军大帐设宴庆贺新都之战的胜利。作为刘璋军中的少数几个幸存者,王可自是推辞不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去参加了这场胜利者的欢宴。
中军帐中灯火通明,张炎居中坐,严颜居左,王可居右,以下依次是各位将领。只听得众将纷纷举杯恭贺张炎旗开得胜,一个个红光满面,开怀畅饮,王可却半点酒兴都没有,反而如坐针毡——论品级,论资历,论功劳,下面的许多军官都在他之上,与严颜相比更不是一个数量级的,此刻他却高居众将之上,仅在严颜之下,这算什么呢?不是摆明了他是拿出张炎义弟的身份搞特殊吗?王可感觉得到别人向他敬酒时的那份勉强,他们敬的是征南中郎将的义弟,而不是他王可。王可是谁?不过是个败军之将罢了。看着张炎频频举杯踌躇满志,王可颇有些感叹,他的变化很大,与两年多以前那个隐居郊野的张炎已是判若两人。昔日茅庐之中畅谈天下大事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当初定下的计划如今正一步步实现,现在张炎所作的一切不正是计划的一部分吗?自己又凭什么因为刘璋之死而怨恨他?要说是谁杀了刘璋,第一个便是他王可,因为正是他以夺取益州劝诱张炎出山的。要说害人性命,他还不是设计害过张松吗?只不过张松命大,刘璋背运罢了。
王可正郁闷着,忽然听闻上首的张炎说道:“文焱这碗酒要敬子悦贤弟。”不由得一惊,抬起头,见张炎正举起酒碗笑吟吟地望着自己,也连忙举起酒来,低声答道:“将军莫要取笑。”
“子悦何出此言?刘季玉败于成都城下,损兵折将,若不是子悦坚持回防新都,难逃覆灭之运。叛军四面围城,新都兵少粮缺,子悦每日身先士卒,亲自在城头督战,力保城池半月不失,功莫大焉!还请满饮此杯。”
张炎一番话说得似是而非,却把过错都推给刘璋,功劳则全留给了王可。座中之人大都是赳赳武夫,辨不出张炎话中有什么不对,只觉得颇有道理,多少收起些方才的轻视之心,一哄而起都向王可敬酒。王可心中却跟明镜似的,成都兵败是张炎跟自己早就计划好的,再加上张炎在绵竹搞鬼,只怕是换了诸葛孔明来也没有第二个下场;防守新都的功劳,自己与刘璋应该各占一半,只有当机立断舍弃中军后军回防这件事是全靠了自己,但随便换一个头脑清醒点的人来也会选择回防而不会与贾龙交战。从遭遇劫粮,尤其是撤兵时被贾龙军追杀以来,王可一直觉得张炎是要置自己于死地,却没想到他会在战场上就自己一命,更没想到他会帮自己说话。
端着酒,王可硬是想不出个所以然,强笑着朝众将一揖,转过头去看张炎,却见他的嘴角滑过一个短暂而诡异的笑容,笑得王可头皮发麻,手一抖,几滴酒晃出来洒在前襟上。张炎将碗举到唇边一饮而尽,诸将叫一声好,也纷纷饮了。王可惴惴不安地坐着,回想着张炎那个意义不明的笑容,却是懵了:张炎是在赞扬自己守城卖力还是在怪自己帮刘璋太多,新都迟迟不破,以致他不得不想方设法地拖时间?王可想破了脑子也想不出个答案来,一碗酒举在半空中却是迟迟忘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