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漏船逢浪,危庐遭雪(1 / 1)
大军日夜兼程,过雒县,出新都,在成都城北三十里下寨,远远望去,只见一顶接一定的帐篷连绵不断,倒颇有气势。饶是成都守军见了这阵势也暗自心惊。
王可心中却暗暗叫苦,倘若换了别人恐怕还会为任岐能否守得住成都担忧,他却清楚地知道刘璋绝无胜算——这么多兵马,每日粮草用度甚巨,所需物资全从绵竹运来,路途遥远,若是任岐坚守不出,便是神仙也没有办法,唯有围困成都——可又围得了多久呢?依目前的消耗,如果三个月拿不下成都,绵竹那边恐怕就有点捉襟见肘了,但成都城内储备甚丰,不要说三月,只怕耗上半年也没问题。强攻也是行不通的,成都城坚墙厚,若是强攻,只怕未上城头便已折损大半兵马。这几天刘璋和他大眼对小眼,硬是想不出可行的办法来——临出兵之时,先锋由严颜换成了张任,论资历,张任自是比严颜老,但冲锋陷阵,王可还是比较信任在演义上留了几笔的严颜。不用想都知道这次人事变动是不希望刘璋得胜的人搞出来的——这样的人多了去了,张鲁,刘瑁……说不定就是张炎搞的鬼——以他滴水不漏的性格,是一定要将刘璋的最后一丝希望都掐断了才会安心。在随大军骑马走出绵竹城南门时,王可忽然有一种感觉:张炎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么信任自己,今日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也许正如前日自己对付张松的手段一般。
“子悦先生,我军围困成都已将近一月。任我军如何叫阵叛军只是坚守不出,如此僵持下去只怕与我军不利。不知先生可有妙计诱叛军出城一战?”刘璋眉头紧锁,把仅有的一丝希望寄托在王可身上。
王可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腔,漫说他现在确实没有可行的办法(总不能造锦囊吧?),就算有,也绝不会告诉他。相处了这么段时间,他发现刘璋除了短视一点,懦弱一点,贪图享乐了一点,总的来说人品还不错,算是大半个好人,想着自己时时刻刻都在算计他也觉得有点内疚。
刘璋把目光转向张任,张任也是苦笑,一时间大家都不说话,只望着地下发呆。
“报——!”一声长长的吆喝从帐外传出,众人一震,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任岐军出战了!
出人意料的,走进帐篷的是一个血透甲衣的军官——被士兵扶着走进来的,脸上沾满了干涸的血渍,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貌了。
“怎……怎么回事?你是何人?”刘璋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惊惶。
“回刘将军,属下校尉李蒙,”那军官跪在地上,声音虚弱,“乃是雷铜将军部下,我们的粮草被……被劫了!”
刘璋大惊失色,忙问道:“何人所为?”
“劫粮者皆以皂巾蒙面,不似叛军,倒像是米贼。”
“啊?”刘璋像被人抽去了全身的力气,软软地靠在桌上——叛军未平,米贼又开始兴风作浪,这可如何是好!只得求助似的把目光转向王可。
王可听见“米贼”二字就觉得可疑,见刘璋望向自己,知他方寸已乱,便接过来询问道:“粮草是在何处被劫?”
“大约是新都城外二十里。”
“那你为何不回新都却至大军营中?”
“劫粮之人乃是从背后杀出,断了回新都之路。”
背后?如果是任岐的军队应该不可能出现在刘璋军和新都之间吧?那会是谁?米贼?上次那伙“米贼”乃是子虚乌有,难道这次就碰巧了?
“运了多少粮?押粮的军队有多少?劫粮的有多少人?”
“运粮五万斛,押粮五百人,劫粮者亦有数百。”
“嗯?”王可直犯嘀咕,就凭数百人,既要劫粮又要运粮,人手不够吧?“只有数百人?如何运得走粮草?”
“他们并未运走粮草,而是一把火……都烧了!那帮匪徒手段残忍,竟是要赶尽杀绝不留一个活口,为首者更是凶悍,无人能敌。只我一人拼死杀出!”李蒙的声音还带着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血流成河的杀场。
“烧了?!不可能——”王可猛地站起来——若是米贼劫粮,怎会焚烧粮草?如此看来劫粮之人并非冲着粮草而来,而是想让刘璋大军断粮。但任岐的军队不会跳过围困出现在自己后方的呀!难道是——他急速地走动几步,蓦的停在李蒙跟前,急切地问道:“为首之人是怎生模样?”
“那人也蒙了面,身材高大,使一杆□□,枪下不留活口,真是煞星啊!”
王可还要问,却见李蒙身子一歪晕了过去,忙唤兵士抬下去找人医治。
“子悦先生,可知何人所为?”刘璋见王可脸上阴晴不定忙出声问道。
何人所为?没有确切的证据,但如果是张炎所为,又怎会给人留下把柄呢,听了李蒙所言,王可有九成把握断定劫粮之人便是张炎——他是想把这一万人都饿死在成都城下吗?好手段!好手段!把自己派来当内奸还不够,现在又劫了粮草,果真是滴水不漏!
“刘将军,以子悦看,只能是米贼所为,真真可恨!”
“如今可怎么办?”刘璋急得不行,“张将军,还余几日粮草?”
“只够一日了。”
“唉!”
王可心中也如一团乱麻,消灭掉这一万军队当然对张炎有利,问题是自己目前还在军中啊!若是全军覆没,凭自己怎能从乱军中逃命?无论是战死沙场还是当俘虏都是他无法接受的。不行,不管张炎的目的是什么,必须先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行!
“刘将军,张将军,”他向刘璋,张任抱拳道:“粮草将尽,若待下一批粮草运到还需数日,其时军心必乱,不如先撤回新都,待粮草运到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刘璋愁眉苦脸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半晌方开口道:“如今也只好如此了。明日便撤军如何?”
“子悦以为连夜撤军为妥。军中人多嘴杂,难免混有叛军奸细,若是粮尽之事被叛军知晓,引大军前来厮杀,端我退路,则我军危矣。如今神不知鬼不觉,尽快撤回新都,方为上策。”
“先生所言有理,”张任连连点头。
刘璋见大家都这么说便也同意了,传令下去,三更开拔,回军新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