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山气日佳知春近（1 / 1）
王可一惊，才发觉自己失态了，脑经一转，仍然笑眯眯地回禀道：“子悦并无取笑之意，只是已有一计，既可不缴贡金，又可保二位公子平安，故为大人喜耳。”
自己想了这么久都没有良策，他居然会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刘焉将信将疑：“愿闻其详。”
“可使一队官兵扮作盗贼，于半路截杀使者，再上书称五斗米教余孽猖獗，断我粮道，杀害使者，道不复通，无法上贡。董卓纵然怀疑，却无证据，断不会加害于公子。”
刘焉想了想也觉得是个办法。
“再遣一能言善道之人前往长安，诉说米贼势大，官兵难敌，请求朝廷拨钱粮相助，董卓必不给，如此大人便可再不提上贡之事。”
刘焉心里不停地点头，暗想道，不知张炎府中竟有如此擅用阴谋之人，若能将此人收到自己幕府中，当可有大用。正想着，只听王可又说道：“只是这两件事都需派心腹之人办理，君不密失其国，臣不密失其身。如有泄漏，大人之位不保，二位公子之命休矣。”
刘焉也知道保密的重要性，沉思良久才用商量的口吻问道：“张鲁与米贼曾有过往，令其扮之——”
“不可！”张炎连忙劝阻，张鲁不是良善之辈，且平素与他的私交也不怎么样，让其带兵后患无穷，但此时刘焉正迷恋张鲁之母，照直说恐怕他听不进去，便从另一个角度说道：“此次出兵只益选可靠之人小股奇袭，若大部出动，人多嘴杂难免走漏消息。但使者随行必有兵卒，若不能一举击杀大获全胜，我方但有一人落入其手，严刑之下若说出真相，则坏大事。张鲁虽有勇力，但指挥行军非其所长，大人需派一名得力的大将前往。”
那派谁呢？刘焉暗自盘算，照理说严颜是最佳人选，但他并非刘焉核心圈子里的人，要把这种事情交给他办还有些信不过，高沛虽然绝对可靠，但却是粗人一个，于小节处不甚细心，万一出点漏子可不是闹着玩的。其他人就更不行了。想来想去，刘焉把目光定在了面前的张炎身上，虽然他此时担任的是文职，但在武艺方面却毫不含糊，连严颜也曾多次称赞，更难得的是此人心思缜密，办事滴水不漏，把这件事交给他应该可以放心。
“那此事可否得请文焱亲自跑一趟？”
“大人之命，安敢推辞！”张炎凝神敛容，心中却窃喜：他虽然与武将过从甚密，但却从没带过兵，在士兵中没有声望。此次如果干得漂亮，以后想要掌兵权也有就更多的资本。枪杆子里出政权，虽然毛大爷还要再过一千多年才出世，这个永恒的真理却早已深入每一个有远见的人心中。有兵，不是我的我也可以抢过来；没兵，是你的你也保不住。
“那，又应派何人前往董卓处？”刘焉嘴上虽在问，眼睛却盯着王可，他打的如意算盘是一方面以王可的能力这个任务足以胜任，另一方面可以趁机给他一个官职将他拉到自己帐下。
王可心中却暗暗叫苦。《演义》流毒甚广，在老百姓心目中董卓无疑是个啖肉饮血的怪物，他也是看《演义》长大的，深受其意影响，虽然后来又看了不少书，知道董卓只是比较残暴，并非三头六臂青面獠牙。但幼时的心理阴影哪是这么容易就可以消除的呢？王可心中一直对董卓存有几分畏惧之心，而且这次毕竟是刘焉驳了董卓面子，是件风险极大的差事，万一董卓那厮发起癫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刘焉派去的人咔嚓掉，那岂不是亏大了？
但刘焉殷切的目光令王可如芒在背，看来要把这事推掉还需找个替死鬼。他低着头，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突然灵机一动。
“若遣师友从事张松前往，定能不辱使命。”
“张松？”提起他，刘焉印象中只是一个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的人，“此人容貌猥琐，若遣为使者未免颜面无光。”
王可在心中为张松叹息一声——为何爹妈不把你生漂亮点呢！
“大人，张松虽无姿容，却博学能言，智识过人，若论舌辨，蜀中更是无人能望其项背。”张炎见王可推托，知他不愿前往，心想让他留在益州也是自己得力的帮手，便帮忙推荐张松。
“我意令子悦前往如何？”
“大人！”王可心里暗骂，你还盯着我不放了！“子悦乃山野之人，不通礼仪，方才席间失态，已令大人误会，长安乃中原胜地，名士云集，若有失礼之处，惹人笑话事小，若贻误了大人的大事，便令我粉身碎骨也不足补偿。愿打人详之。”
刘焉沉思不语。
王可见他已有松动的迹象连忙趁热打铁：“张松之才十倍于子悦，且胆大心细，当是前往长安的最佳人选。”
王可为何非要把张松推出去呢？张松确实有才，智商虽高，情商却很有问题，大概是容貌丑陋，对此过于敏感，自尊心出奇的强，曹操不过对他不够礼遇，他便怀恨在心，劝刘璋拒曹操而结刘备，引狼入室。一旦以后张炎得了益州，难保言语间是否会有得罪之处，万一他怀恨在心转身就把西川四十一州郡的地图就献给了谁谁谁，岂不是太危险了？如果他能圆满完成任务当然是好事，反正以后掌了权要料理他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如果被董卓所害，倒也算是早早地清楚了一颗□□。
刘焉见王可执意不从只得作罢：“如此，便令张松为使往诣董卓。”
张炎王可齐称英明。
安排停当这桩棘手的事，刘焉心中顿时轻松不少，于是放开量尽情欢饮，大醉而归。张炎王可送之门外，目视车驾远去方才回转。转身间，两人相视一笑，又心照不宣地各自移开了目光。一场普通的酒宴竟为张炎带来了领兵的机会，怎不令人欣喜若狂！
数日后，张炎带数十骑，妆作米贼，袭使者，斩尽从人，使者被张炎刺于马下，夺其钱财而去。众人皆以为五斗米教所为。刘焉上书曰：路途艰难，贼寇窃发，不能通进。遂不复上贡。张炎回，刘焉嘉其骁勇，拜为别部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