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整翼待东风(1 / 1)
汉•初平二年辛未
时光荏苒,王可几乎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时代,习惯了整天跪坐,吃粗糙的饭菜(相对于二十一世纪的伙食而言),在马背上颠簸,用合乎礼仪的语言交谈(东汉礼仪甚繁,在这里我就一切从简了,不忍会写死人的),除了不留须和头发比较短以外,俨然已是一个东汉时代的人。他无时无刻不在密切注意着周围发生的每一件事,大至袁绍联合多家兵马起兵讨伐董卓,小至成都米价下降,刘璋收取张鲁所赠一对玉璧等等。此时通讯手段落后,再加上益州地处偏僻,消息很不灵通,王可不得不从一些小的迹象去推测外界发生的大事,再与自己记忆里的三国大事表相印证。好在他既没有考试压力也不用担心是否能找到一份高薪的工作,只用把全部精力放在察人观物上,渐渐的,他的推理能力以及对事情真相的把握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再不是以前那只知道上学上班和游戏的王可了。
另一边,张炎也片刻没有闲着。一方面,他为刘焉出谋划策,不但不劝他收敛锋芒,待时而动,反而时不时地(当然是在私下里)从旁煽风点火,尽力使其野心膨胀,刘焉简直恨不得立时就能南面称帝。被野心蒙住双眼的人是自大而狂妄的,尽管刘焉的手下如吴懿等都主张谨慎从事,无奈刘焉之心却已早在那万宸之位,却反觉得这些旧臣不识时务,渐渐的便疏远了,只将一个张炎当作知己。另一方面,张炎费尽心机与武将们拉关系套近乎,刘焉麾下大将如张任、高沛等无不与张炎交好,连自视甚高的严颜也在比武败在张炎手下后心悦诚服地常来张府讨教。
一日众人在前厅议完事便各自散去,唯有张炎不走,刘焉便问道:“文焱还有何事?”
张炎恭敬地拜奏道:“已近重阳,草舍菊花开得正好,欲屈大人车骑,至草舍赏菊赴宴,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刘焉笑答:“既蒙文言相邀,定当趋赴。只是劳文焱费心了!”
张炎于是拜谢而去。第二天中午,张炎王可在门外恭候,刘焉果然如约而至,见满庭菊花怒放,甚是喜欢。
“素闻文焱才名,没想到府上也是这般风雅,真是令人羡慕!”
“大人缪赞。文焱不才,却爱菊之风骨,傲立风中,卓尔不群。常思之,若能退于田舍之间,常伴菊花,确是一大幸事。”东汉并无重阳赏菊的风俗,这些菊花都是王可嫌庭院里光秃秃不好看,觉得菊花打得粗无需精心照顾而叫人种上的,张炎对什么花花草草的并不感兴趣,此事件刘焉称赞不过借题发挥几句。他的话虽然虚伪,但在掌权者听来却甚是安心——一个心存隐退之意的人肯定比一个充满权利欲的人来的令人放心。
“文焱这是什么话!”刘焉忙答道,“君恰值年轻有为之时,怎可轻言隐退!况且州中万事方才起了头,正是用人之际,文焱怎忍心弃我而去?吴懿、张任等人目光短浅,只知守成而不思开拓,如果你走了,何人助我成大事呢?”
张炎见自己一句戏言竟引来刘焉这许多话,不禁心中暗喜,直到他是真把自己当心腹看待,连忙跪伏于地,装作甚为感动的样子:“炎本是布衣,蒙大人错爱,简拔于身侧,言听计从,知遇之恩未报,怎敢言去!当尽薄才,助大人以成大业,虽肝脑涂地,万死不辞。”说着言语之间已是带了哽咽,王可在一旁看着心中不住赞叹张炎的演技——好一幕君臣相知的感人场景,刘备与诸葛亮也不过如此了!
刘焉连忙扶起张炎,感叹道:“吾得文焱,夫复何忧!”
三人步入后堂,早已备下酒宴,刘焉入席上坐,张炎王可一旁作陪。又有歌姬舞伎浓妆而出,张炎亲自操琴,一时间莺歌燕舞,直使人心旌动摇,王可一杯接一杯地劝酒,刘焉便一杯接一杯地灌了下去。王可虽算不上海量,但此时的米酒和什么五粮液剑南春之类的相比确嫌太淡了,在他喝来如同醪糟水,一连几杯下肚连脸色都不变一下,刘焉自然没这么强,而且毕竟上了年纪,酒过三巡,已是微醺,有了酒意,藏在心里的话难免不吐不快。
“文焱哪,”刘焱放下手中酒尊,“众人皆以为我是一州之牧,坐拥一方,令行禁止,八面威风。岂不知如今这官越大越难当啊!”
张炎以为他不过是酒后抱怨两句,便随口问道:“不知大人因何事烦闷?”
“唉,”刘焉重重叹息一声,似有无限烦恼,“逆贼董卓鸩杀少帝,残害官员,我虽远避益州,但三个儿子都在长安,董贼多次召我,我都没有理会,他便想加害于我的儿子,幸有百官劝阻,未能得逞。此次称病好不容易唤来刘璋,但刘范刘诞仍然在朝廷中,实在太危险。这次听说又要催我上缴贡金,使者已在路上,不日便会抵达。我倒不是拿不出贡金,但这贡金到了长安也是落了董卓的腰包,我本是汉室宗亲,怎能助此反贼!如若不缴,又怕他生加害之心,我儿危矣!”
王可听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无非是不想出血,又怕董卓撕票,这帮自诩正统的军阀说得冠冕堂皇,其实都是在为自己打算,从没有谁真正为汉室江山想过,不自觉间脸上便带出些不以为然的笑容。
这厢里刘焉却不干了,他正为这事儿心烦意乱,座下那小子居然还在笑。虽然王可并无官职,但碍于张炎的面子刘焉又不好立时就发作他,只得没好气地问道:“我为汉臣,亦为人父,今欲尽忠,然担忧吾子,苦无两全之策,心有戚然。王子悦何故竟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