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迢递雪中寻进路(1 / 1)
“你到底是何居心?”王可刚进门便听见张炎阴恻恻的声音。一抬头,见他竟靠窗站着,一张脸马上就要打雷下雨。
“大哥没醉?!”
“我尚不知你给我下的是什么绊子,如何敢醉!”张炎方才酒醉时装出来的,他只想快些打发了孟光,好搞清楚王可在想些什么。
王可见张炎露出少有的焦躁不由得起了玩笑之心,有心逗逗他,便佯装严肃地开口道:“小弟观刘益州堪称明主,故欲与大哥共往辅之。”
张炎听得目瞪口呆。
“大哥文韬武略,才秀于人,若蹉跎于田畴医舍之间岂不是一大憾事!习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自己空留着有何用?”
“子悦此言差矣!”张炎答道,神色很是不悦:“昔日姜尚辅文王而美名传与后世;闻仲助纣王而世遗骂名。窃以为闻仲之才未必在姜尚之下,亦非不忠不孝之人,何故竟留骂名?——其所事者非明主也!今刘军郎闻‘益州分野有天子气’而领益州,其行事又处处以宽惠笼络人心,不臣之心昭然,我等如何能前往事之!”
王可知道古代的文人士大夫的所谓“清高”大多数只是为了一个“名”字,他一直想不通,人都死了,还管后人是赞是骂呢?只要自己活着时能尽兴就行了,“笑骂由你,好官我自当之”,虽然近乎无耻,却也够坦率,够诚恳。如今看来,洒脱如张炎也跳不出这个圈吗?或者他说的只是场面上的话?王可决定再试探试探。
“大哥之虑当然不无道理,但刘益州并非暴虐无道之主,稍有厥失处为臣者尽心匡扶,定能使益州大治,又何来骂名之忧?”
张炎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刘军郎徒有爱士之名,未必能尽其才而用。况且我学的是屠龙术,帝王道,当从英主驰骋天下,如何肯贱卖于他!”
“痛快!”王可点头答道,心知这才是张炎不肯去的真正原因,“既然大哥以真心话相告,小弟怎敢再有一丝欺瞒。敢问大哥,纵观天下,何人可为大哥之‘英主’?”
“尚无。”张炎回答得很快,王可暗暗惊叹——此人的确很有识人之明。
“兄可愿声名不显,终老于此间?”
“正值国家多事之秋,身为男儿怎可坐观?只等贤者出世,炎定往投之,尽展平生所学,大有一番作为!”说话时,张炎眉宇间充满豪气,直使王可折服。
“若五年内无贤者出世大哥便要等五年吗?如果十年,二十年都没有呢?”王可大声问道:“难道就要一直等到须发皆白,股不能立臂不能举不成?”
“这……如果真如此,却是天意了。”
“何为天意?天意恶,可恨?天意善,可从?非天意,人意也!大哥自己为何就做不得这个“英主”、“贤者”?”王可亢声问道。
张炎望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人,惊讶于他的大胆与狂妄。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立门户,但长久以来所受的教育使他难以将其付诸行动,况且名不正言不顺,又如何能服人?于是他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谁知王可根本不当回事儿。
“乱世之中,实力就是地位。人的本性便是臣服于强者。只要大哥占据一地,静则勤于政事,令治下安居乐业,动则以勤王为名,凡事尽以天下苍生为念,定当贤名远播,令有识之士咸来附之。想那何进,不过一屠夫,尚可居于大将军之位,以大哥之才,甚或能更进一步也未可知……”
更进一步?张炎略微皱了下眉,大将军之位已在三公之上,再进一步岂不是要当皇帝了?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他的性格远比王可来得实际,也没有再去纠缠于这个暧昧的“更进一步”,而是细细思考起王可的建议来,越想越觉得可行。
“那以贤弟所见,当占据何处最妥?”
“益州。”王可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张炎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虽然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经王可亲口说出还是很震撼——尚未为其臣变已想着夺人之地,此人今后不可不防!
“益州远离中原是非之地,进可攻,退可守,西川乃天府之国,沃野千里,高祖因之而成帝业。又多有隐逸之士,徐而招至麾下,皆能臣也。且刘军郎非远见睿智之辈,愚钝之主好欺,精明之主难奉,且观其子辈亦无人杰,故有心之人要夺益州并非难事。”王可侃侃而谈,隐然已有些许指点江山的气概。
张炎略点了点头,接了话说道:“说易也难,说难也易——由外取之则难,由内取之,则易也!愚兄说的可对?”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大哥现为白身,依仗的只是名声而已,刘益州多次来招必然对兄长确实甚为仰慕,今往而投之,必定委以重任,如此良机怎能错过?”
“贤弟之言,字字珠玑,令愚兄茅塞顿开。如此,我等明日便往刘军郎处去。只是,还望贤弟助我一臂之力。”说着便直盯着王可。
王可一揖到地:“小弟蒙大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为大哥驱策,敢不尽心竭力,虽肝脑涂地,万死不辞。”眼睛望着地下,王可的心情却如潮水一般涌动难抑——他也考虑过自己当老大,但他对这个时代的了解仅限于后世的记载,不知道有多少失真之处,而且由于自己的出现,历史很可能会发生变化,自己所知道的东西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另外,他也缺少称霸天下的那种霸气与意志,只怕遇到大的挫折就会萌生退志,再者,他对马上征战一窍不通,若要他去冲锋陷阵必定会死得很难看。凡此种种,王可只得打点起那几分不大的野心,满足于当个臣子。
第二天,两人打点好东西,骑马往绵竹而去。刘焉闻张炎来投,大喜过望,亲往迎接,备述仰慕之情。遂拜张炎为主簿。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