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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难哉斯世道！

转眼间，王可不明不白地回到汉朝已二月有余，除了在医馆看诊，平日里也帮忙照料屋后的几分菜地，但他所能做的不过是浇浇水摘摘枯叶而已。别看张炎顶斯文一人，干起粗活来却毫不含糊，劈柴挑水都是小菜一碟。在里屋的墙上还裹着一口宝剑，王可取来看过，黑漆漆沉甸甸，也不知好坏，他央张炎舞了一回，没见到许多花样，觉得没什么意思，倒是张炎舞剑时所作之歌颇为雄壮，与他听过的流行歌曲大为不同，不由得十分喜欢，便也学起吟诗作赋来。那个丫头乃是村里铁匠的女儿，姓曹，闺名文英，大约对张炎颇有好感，时不时地朝这边跑。这个村唤作浣花村，距成都城南门不过两里。看来这一跳跃仅仅是时间上的，空间位置并没有太大变化。

初到之时，王可对于这里的生活极不适应，真正是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治安基本靠狗，没有小说，没有电脑，没有凳子，没有海鲜，没有火锅，连辣椒都没有。第一个月里，王可看见青菜咸肉就反胃，弄得面黄肌瘦，第二个月里终于能勉强下咽，好歹也开始长肉了。看来人的适应能力是无比强大的。

没有事时，王可便常与张炎谈天论地，围弈作赋，甚是相投。王可敬佩张炎率性而为，文武全才，张炎则对王可的“远见卓识”深为折服（好歹也是玩老了三国的人了，预见不了难道还背不出吗！），常常促膝畅谈至深夜。后来张炎提议，两人便结拜了兄弟，张炎长王可四岁为兄，王可为弟。

这一日，王可刚醒来就感觉冷得非比寻常，穿上衣服出门一看，天地之间竟已一片银白，鹅毛大雪正飘地纷纷扬扬。大约是受温室效应的影响，二十世纪的成都很少下雪，纵然有也是雨夹雪，积不起的，从小在成都长大的王可哪里见过如此景致呢——只见屋顶树上都堆满了白雪，天空灰蒙蒙一片，甚是壮观，不由得十分兴奋，也顾不得寒风刺骨，一溜烟朝外跑去，没想到地上满是冰凌，一不小心摔了个四脚朝天。张炎站在门口，看见王可的狼狈相不由得哈哈大笑，“贤弟何故竟如此心急？难道不曾见过雪吗？”

王可满脸通红地爬起来，“确是未曾。没想到这雪竟如此好看，着实喜爱。瑞雪飘飘降九霄，街前街后尽琼瑶——古人不欺我也！”说着便笑了起来。

张炎虽没听过那诗，但品其意味倒是极喜庆的，这是入冬后的第一场雪——但真的就是瑞雪吗？官宦之家富有之人拥裘赏雪，自然只看到雪景之美，但对无家可归，衣不蔽体的人而言，这场雪却无疑是灭顶之灾啊！想到这里，他不由得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王可正玩得起兴，却听见身后传来叹息之声，回头一看，却见张炎呆呆地望着雪，忧形于色，不由得奇怪，连忙放下手中的雪球，上前问道：“兄长何故叹息？”

张炎苦笑一下，“方才见贤弟喜甚，却想到城内的流民乞丐又要受冻饿之苦，心下难过，故而叹息。”

王可心中一震，不由得臊红了面皮，讪讪答道：“如此倒是小弟不合时宜了。”

张炎见王可尴尬，忙抚慰道：“贤弟多心了。四时雨雪本是天道，节气变化亦无善恶，百姓之苦皆因朝政腐败，人事不修，若是人人皆无温饱之忧，区区一雪又何足道哉！”

王可听得频频点头，心想这倒是真见识了，不像有些人，但有一点风波便推之天灾。这些时日他也到过成都多次了，虽说益州地处偏僻，兼有蜀道天险易守难攻，历来都是偏安的好去处，少经战乱，纵然如此，城中到处可见衣不蔽体的流民，或蜷缩于城墙之下，或沿街乞讨——这些当是遭马相，赵祗之乱的人吧。成都尚且如此，饱受黄巾之苦的中原是何等惨状可想而知。

只见张炎走了几步，弯腰握起一把雪，说道：“去年冬日，大约就是这个时节，一对逃荒的父女冻昏在村边，被我救起，在我家将养了两日，临走时说无以为报，要唱支曲儿给我听。那歌词却不知是何人所作，我一直都忘不了。你要听听吗？”

王可点了点头。

张炎微微颔首，似乎在想什么，片刻之后低声吟道：“风雨交加夜，雪霜共飘宵。无术度严寒，咳喘涕未了。寒气弥凛冽，长夜苦难熬。父母俱将受饥寒，妻儿呼食亦哭叫。试问斯时节，何以度世道！矮庐欲倾颓，褴褛苦无袄。无火灶冰凉，甑中蛛网罩。甚而忘断炊，忧伤如哀鸟。老马荷重再增负，巨创洒盐徒哀号。无术何至此，难哉斯世道！”吟毕低头不语。

见那张炎的神态，王可心想这“歌词”八成是他自己所作，不过是假托他人之口而已。一时间两人都默不作声，只听见雪片簌簌落下。

素知乱世多奇才，忧国忧民者方可救天下，王可凝视着张炎寻思道，如杨修，陈琳之辈尚且留名后世，张炎仁德且有长才，为何竟未能青史留名？虽知到他一向清高，但再清高如孔明也为蜀先主所用。难道是未遇明主？正思忖间，忽闻一人拊掌笑道：“身居陋室而心系天下黎民，文焱何其高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