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梦否？非也！（1 / 1）

第二章梦否？非也！

当王可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仍然躺在那张床上，脑袋上方仍是那个木头加茅草的屋顶。他突然觉得想哭。他这是招谁惹谁了？本来过得好好的，上上课，上上班，打打游戏，睡睡觉，多么美妙的前景……这一定是做梦，是做梦！

“他醒了，哥，他醒了！”一个声音飘入他的耳朵，王可浑身一个激灵。天哪，这种事怎么会落到自己头上！他翻身坐起来，一脸吃了苦瓜的表情。门口传来不缓不疾的脚步声，他抬头望去，只见那女孩拖着“土包子”又进来了。说他是土包子倒真是冤枉他了，像他那样一表人才，只要换身正常的衣服，把头发打理一下，拖到春熙路上绝对迷倒一大片，只可惜，此时王可完全没有心思去欣赏他的仪容风度，只是眼含幽怨地望着他们——谁叫他们是他回到这里最早遇上的人呢！

王可这一望倒把那青年弄得心里没底了——村里猎户在野外发现这个穿这奇装异服的人挂在树上昏迷不醒，因自己稍通医术便送了来，自己见他面貌斯文不像凶残悖逆之徒，便也用心救治，谁知他醒来后言语行为皆不类常人，还一听到先帝驾崩的时间便晕了过去——难道此中有甚玄妙？现在却又如此作态，自己救他虽不图报，也不曾想到他会眼含怨毒，不成是自己救错了？

王可却不知对方已转了如此多的心思，只见他站在门口不说话还道是被自己吓着了——再一想，自己来得确是离奇，古人多信神鬼之说，难免不明就里（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受到惊吓，如此说来倒是自己的不是了。看看周围的环境，兄妹俩的衣饰，确与历史书上的插图有几分相似，与电视剧却相去甚远。两下里一思量，便也只得接受了现实，好在他是个随遇而安之人，一旦认命了就把心思转到如何解决目前的问题上，至于是怎么来的，还回不回得去都暂且丢在了一边。

“方才是在下唐突了，惊扰了主人，还请见谅。”王可苦笑一下，学着古装片里的口吻说道，同时躬身一揖——虽知电视剧不可信，但此时也没别的可借鉴了，“不知贤主人如何称呼？”

“不敢。”对方也是一揖，“在下张炎，草字文焱，敢问足下台甫？”

“在下姓王名可，字——字——字子悦，”他连忙随口胡诌了一个，“谢过张兄相救之恩。”

“举手之劳何言谢，”张炎微微一笑，在窗边的小席上跪下，“子悦请坐。”

王可心中暗暗叫苦，那样跪着屁股压在脚后跟上该有多难受啊，他犹豫了一下，看见张炎又露出了不解的表情，只好告了谢别扭地坐了。

“足下言语行为皆与我等不类，却不知是从何而来？”王可刚一坐下便要面对这个头疼的问题。

“这——”他迟疑着，照实说很可能会被认为是疯子，说不定还会被当作他国奸细——无论哪朝哪代，间谍罪都会被重处啊——心思一转开口道：“小可乃是扶桑人氏（尽量往着远的说吧，说得越玄乎越是让人难辨真伪，要不是怕说得太离谱他还打算说成是英格兰法兰西来的呢），家中适遭大变，我欲往他处寻助，无奈命运多悖，道遇奸人，被拐卖于此——”

王可还要往下说，却见张炎沉下了脸，“子悦何故欺我？”

“何出此言？”王可不知道自己哪里编错了，心下暗暗叫苦，脸上还得装得无比天真。

“某非长舌好事之人，但见足下流落至此，心有不忍，故而问之，足下若不方便告知某自不追问，何苦用这些话来搪塞？那扶桑之国远在海外千里，虽有人口贩卖之事，却大多为舞姬歌伎，鲜有壮年男子（王可暗想：少见多怪，时不时见报上说有硕士博士被拐卖），某不才，却稍知扶桑风俗一二，扶桑人着直衣长服，留发，与中原言语不通，与足下无丝毫相似之处。何言不欺余也？”

张炎侃侃而谈，王可听得面红耳赤，如坐针毡，没想到自己的话中竟有这么多漏洞，这也令他对眼前之人刮目相看——看来这张炎也是个有玲珑心思的人物，且直率豪爽，人家救了他他却只拿谎话来诓人家，的确问心有愧。羞惭之余，王可决定直言相告。

“张兄以坦诚相待，子悦愧不敢当。方才之言实乃不得已，非有意而为之。还望勿怪。”

王可言辞恳切，张炎方才面色稍霁。“我本不是此间——实非当世之人，何以至此我却不知，初到此处，着实惶恐，唯恐张兄惊惧，故不敢以实言相告。”

王可一面说，以免偷眼去看张炎，怕他接受不了。谁知张炎竟笑道，“足下又不曾说，安知张某不信？”

“就晓得你不信，早知道就不说了，说了你还笑我。”王可撇撇嘴低声说道。

张炎听了忙止住笑，正色说道：“我并非嘲笑于你，实是笑你看低了我。庄子曰，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我非迂腐之人，焉能不知，只是未曾想到竟真能遇上这等事，幸甚幸甚！”

王可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人居然把他说的话一个字不漏地吞下去了。看来思想开不开放与时代没有必然联系。此人不容小觑，他暗暗对自己说。但这个时代人才辈出，开明敏锐如他为何竟没能留名后世？

“只是子悦尚无户籍，”王可还在胡思乱想张炎便又开口了，“若被当作流民怕是不妥。”

“我本来就是流民。”王可小声嘀咕道，张炎听了只是一笑。

“敢问子悦欲何往，又以何为生？”

这下王可犯了难——对啊！他靠什么生活下去呢？他最拿手的就是打游戏，虽说打装备也可以换钱，但电脑还要再过两千年才会出现。而且他也不能像两千年后那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在这个时代，流民的生命安全和财产都没有保障。财产他倒是没有，但一条小命还是想保住的。

“还望张兄教我。”王可谦虚地拱了拱手。

“不敢。请问子悦可有一技之长？”

“这……”体力活肯定是不行的，王可家虽不甚富裕，但他作为独子也是从小娇生惯养，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要叫他干农活不如夺了他命去。辟馆讲学？也行不通，他一直头疼古文，文科唯一学得好的是英语，但显然在这里没有用。干老本行呢？他的专业是骨科，若是要来个切开复位内固定什么的倒不在话下，但这里一没器械二没药物，要是动个手术估计人没疼死也得感染而死，西医是行不通的。中医呢？上中医课时他倒是很认真地听了，出于个人兴趣还跑到中医学院去旁听了一学期的针灸课——对于一个西医专业的学生来说他已经学得够多了，但对这个拥有华佗张机这样的医神级人物的时代，自己这点学问不知道有多大用。想到这里，王可不由得叹了口气。

“子悦何故叹息？”张炎不解。

“我别无所长，仅粗通药石之学，惭愧惭愧！”

“子悦切勿自轻！治病救人乃大德也，若子悦有此意，在下愿助一臂之力。”

“哦？”

“我在成都城内有一医馆，每月初旬中旬看诊，子悦若不嫌弃，可在鄙处共事，同救苍生。”

王可没敢立刻答应。人命关天啊！若是出了医疗纠纷算谁的？他朝张炎看了一眼，对方正探究地望着他。若不答应未免太不识好歹了。

“多谢张兄好意，可焉敢不从！”王可暗想，若是疑难重症，只开些温和滋补之药，便是死了也难逮到自己的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