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2.棋子(下)(1 / 1)
突然而至的雨似乎也惊扰了下面的两人。男子起身要合上窗,卿无诺按住他的手,听不清她说了什么,男人停住侧头观雨。当卿无诺的手要抽开时他覆住她的,连带把整个人往怀里拉。隔着两人的棋盘被推在地上,“哗啦”一响穿透雨声,茶茶和墨信同时循声观望,卿无诺的身子已经被男人揉入胸怀。
茶茶以为她会推开那人,没想到卿无诺只一愣,伸出柔荑主动环抱,朱唇在他嘴角贴了一下引燃导火索。男人用近似粗暴的吻攫获住她,手不安分地游移。墨信感到臂腕下茶茶的身体一顿,瞥见她小脸通红,但双眼没有回避,视线笔直射向两人,里面似乎还带着……不满?
茶茶发觉墨信在近距离观察她,红晕立刻从脸蛋烧遍耳廓,她咬着下唇低声说:“这……还要等多久……”
“呵呵。”他在嗓子深处嗤笑这生涩的反应,“不谙世事的小猫咪。”
“我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哦?”墨信眯起眼,视线却犹似反问“真的吗?”
充满戏谑的态度让茶茶恼羞成怒,猛地站起挥开他的庇护。“我只、只是等不耐烦了!”她瞪着他。他却很惬意,保持原有的姿态任凭雨水冲刷。茶茶无意识地又看了眼卿无诺和那个男人,女人衣领解开大半,屋内昏暗不明,可露在外的洁白肩头却异常醒目。她转头继续瞪墨信:“我知道!”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
“好吧,好吧,你知道。”墨信摆手忍住笑的样子让她更气愤,不过很快她反思:为什么自己偏在意这种事情呢?是不甘心在一个S级的执行者面前示弱?或许是难得的情绪起伏让她头晕,丧失判断了!让她情绪起伏的是那对男女在一起的画面,好奇怪的感觉。既让她看后打心底不屑,又挪不开视线地想去看。果然还是早点把卿无诺杀掉比较好!
低头,看见墨信靴筒里的刀她顺手□□。
“喂喂--”这时候打扰别人不合适啦,他拉住她,说也正巧,一场大雨让中庭的宴席散了,人们纷纷避雨躲进屋里,还有不少人急急赶向这边的院落。墨信把茶茶按坐在屋顶,顺手脱下外衣罩在她头上。“还是在这里等等吧,很快她就落单了。”
下面,卿无诺和男人慌忙整理衣衫,然后捡起地上的棋盘棋子,当有人走到廊下时,他们做出对弈的样子。看着卿无诺说说笑笑神色平常的态度,茶茶觉得很讨厌。最近她开始讨厌的东西好像也在增多,比如身边这个人--小脸千变万化的表情自然逃不过墨信的眼睛,当她最后神色厌恶地看向自己,墨信很是不解。
两人互瞪片刻,茶茶扯下他的外套:“我已经被淋湿了,不需要……”
“不行,这样做我会觉得好过一点。”强行又把外套盖在她头上,湿重的衣服贴上湿发有些不舒服,可比起直接被雨水敲打还是好了很多。茶茶抬眼看他,几缕发丝贴在眉骨旁,指出雨水流淌的路线,从额头到脸颊,再沿着下巴滚落,可是他从未因为被雨水打中而皱眉或者闭眼,什么都不在乎似的,双眼扫视下方一切可疑的动静。末了,他转眼看茶茶,露出一丝表示疑惑的目光,茶茶才意识到她一直在看他。有点儿尴尬,她借故撩起衣服:“喏。”示意他也进来避雨。这个动作很自然,确实也就是很自然,墨信蹲下接受了她的好意,只是当他带着雨水的气息靠近她、接着灿然一笑时,茶茶有点不知所措,目光飘向下方。
下面,她看见又来了一个衣着隆重且华丽的男人,卿无诺投进他的怀抱,之前和她下棋的男人才刚走没多久。虽然不清楚他们关系和亲密的理由,单纯这样看,只产生反感。
冰凉的指尖袭上茶茶嘴角,左右同时戳中,给她挤出笑的样子。
“别总皱眉,小小年纪。”墨信说,“就算你是执行者也要考虑皱纹问题。”
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茶茶只能露出茫然不发表任何言论。
“你讨厌她?”他说,“那个人不过是她求生用的棋子。”
这点她也看出来了。只是,不知道如何接这话题,所以继续沉默。
墨信没再说话,高挑起的眉慢慢放平,眉宇间带点儿没辙。随着他松开手,双颊没了冰冷触感,茶茶的心也跟着一空。说不上是好还是坏的莫名情绪窜上来,让她自责:自己是不是太闷了?
雨渐止,他们从屋顶跳至芭蕉丛后,湿热的地气有些难闻。这么一会儿功夫人都不知道躲哪里去了。没了水滴的喧嚣,四周安静得让人心头微有不安。
还是卿无诺和男人玩五子棋的那间房,里面搅乱空气的同时,茶茶跟着脸红。探头,地上散落件件衣物,纱幔遮掩住里面的人,但剧烈的动作让纱摇晃抖动。
“又要等?”她脸上的羞红参杂更多的是气恼,时间又要浪费在等待上了!“一个小时,”茶茶说,右眼中有数据列一排排闪动,“一小时他们能分开吗?”
突然被这么一问,墨信表情有点僵硬。
“你不知道?”
面对茶茶的难以置信,他尴尬地转头看芭蕉叶,上面有剔透水珠顺着叶脉下淌。
“我承认虽然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可是对细节中心没有给出说明资料,没法做判断。只是想不到你竟然也不晓得。”
“啪嗒”一滴水从叶上滴落,叶面微弹,紧接着又是一颗水珠挂在叶尖。
因为这种事而被瞧不起了,真丢人。不,是很冤枉!偏偏还无法发火,他低头恨恨地盯着那张不说则已一说就特打击人的小嘴。
“你也不想再来这里第三次吧?”他装做很冷静,“那就继续乖乖等待。”
“可……”
“有我在,任务不会失败。”刚说到这儿,纱幔后伸出一截嫩藕般的小臂,他们忙压低头,竖耳聆听,有衣物在地上拖拽的悉悉声。
“看来有机会了。”
卿无诺至今依然记得来到这个世界前的那一夜,她昏死在床上,到底有没有死她不清楚,反正她是靠身体讨生活的女子,遇到过形形□□的男人,各种各样的事情,死在她的概念中早就定义模糊。她常觉得自己是具行尸走肉,漂亮的、有魅力的行尸走肉。来到这里也一样,还是靠身体求生存。伺候的是皇子们,但脱光了还是用下半思考的男人,都一样。
卿无诺不是她原来的名字,她改了自己的姓,用“无诺”二字表示早就死亡的心,无法给对任何人以承诺。除了一个人。
那个人不顾严冬跳进水里救她,会私下亲昵地唤她“诺儿”,原本绝情的名字被他叫着,听起来竟格外柔情万分。
对历史,她不是很了解,但这个年代未来是谁的天下她心里有数得很,同时也知道她不可能成为被世人承认的他的女人,因为他早有了名正言顺的福晋,他的未来是他,而她的未来什么都不会有。可能这就是报复的开始?因爱和私欲而生恨意,很合乎常理。她正在讨好太子,拼命地讨好。扭转和改变太子在世人心中的形象她做不到,但是她可以让太子不再信任那个人,那个人将什么都得不到,和未来的她一样。
“到底谁才是棋子呢?”她慢慢走出屋,呼吸外面雨后的空气。夜色刚沉淀下来,芭蕉的碧绿让她想起什么,伸手摸自己的发髻。
有人递给她翡翠钗,她最喜欢的发饰,是那个人送的唯一礼物。
起先只当是一个奴婢,可她才伸手接,对方忽然又缩回手:“想得到一样东西,就要付出代价,特别是从我这里。”卿无诺吓了一跳,发现身边站着一个黑发男子,有高挑的个头和比常人更俊朗的容貌,“至少十倍。”他说着把钗放进上衣口袋,然后开始戴手套,同样是黑色的,“肯付出十倍的代价才能拿回它。”
“你不是这里--”“的人”还没出口,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手虽然小却如钢铁生冷有力。
“太罗嗦了。”卿无诺听见的是脆嫩但没温度的声音,不祥的预感让她全身一颤,想起半年前落水的场景,那时她就怀疑水下有人做鬼,可后来一直没有证据。
很快预感成真,她被拖进园中水池里。期间,黑衣男子不阻拦也不说话,只是看。当她半身浸泡入水,男子慢慢走到岸边:“要活命,还要它?”戴手套的手捻动钗,她的眼睛盯着绿色,但很快头顶被水淹没,最后一眼看见的是象黑夜精灵般的长发女孩,娇小的身材,相貌也稚嫩,表情却是和外貌不符的冷漠无情。
茶茶上了岸,这院子的水池不深,才到她胸口。墨信还在转着翡翠钗。
“下手太快了,我还想多问她几个问题。”他有点抱怨道。
“是你废话太多。”
“听了她说的话突然很好奇,到底谁才是棋子呢?”
“很多人玩弄棋子的时候自己也在被玩弄,只是他们不知道。”茶茶回头看水面,眼球上任务完成的提示正好和卿无诺的身影重叠,“我要走了。”
墨信停下手指尖的捻动,有点儿欣赏地看着茶茶:“我怎么没有想到,人们常说,逗猫的时候以为自己从猫那儿得到欢愉,其实做主人的是被猫耍得团团转,猫咪才是乐在其中的。”
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茶茶如此看他。
看着那钗,她问:“她真的愿意舍弃生命要这个玩意儿?”
“谁知道呢!”墨信耸耸肩随手把钗丢进池子里,“差不多可以去回收点了。”